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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云缓步走下台阶，鞋底碾过几颗石子。石子滚落湖中，激起微小涟漪，瞬间被水面吞没。
暮色渐浓时，他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口挂着“春阳街修配铺”褪色招牌——正是李大爷当年住的地方。铺面已改作快递代收点，玻璃门上贴着“取件请扫码”的二维码，旁边手写一行小字：“老板娘住院，暂不营业”。沈青云推门进去，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正低头刷短视频，屏幕里女主播尖叫着“家人们双击666！这波福利错过再等一年！”沈青云轻叩柜台：“师傅，修锁吗？”
年轻人头也不抬：“不修，现在都换智能锁了。”
“我这把老锁，”沈青云从口袋摸出一把黄铜老式挂锁，锁身斑驳，却保养得极好，“民国三十年造的，钥匙丢了，能配吗？”
年轻人终于抬头，目光扫过锁扣内侧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：“沪上恒昌·庚辰年制”。他瞳孔骤然收缩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愈合的旧疤，形状像把微缩的钥匙。他猛地抬头盯住沈青云，嘴唇发白：“您……您怎么有这把锁？”
沈青云没答，只将锁轻轻推过柜台：“锁芯里有张纸条，你拆开看看。”
年轻人双手发抖，用镊子夹出锁芯里一张泛黄纸条。展开刹那，他如遭雷击——上面是稚嫩却工整的钢笔字：“春阳街17号，李守业，愿以此锁为证，护我家宅永固。九八年六月。”落款旁，盖着一枚模糊的红色公章：富民县公安局治安科。
这是当年沈青云亲手交给李大爷的“安居承诺书”，以锁为契，象征执法者对百姓宅基安全的终身守护。后来李大爷搬家时锁丢了，沈青云悄悄让人重铸了一把，藏在公安局旧档案室通风管道夹层里——只有当年参与整治宅基地纠纷的三个人知道。
年轻人喉咙哽咽，突然扑通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：“沈局！我是李大爷孙子！我爸临终前说，只要看见这把锁，就让我一辈子听您的话！”
沈青云扶起他，掌心按在他颤抖的肩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李振国。”年轻人抹了把脸，从柜台下捧出个铁皮盒，“爷爷病重前，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他说……您回来那天，一定会找到这里。”
盒子里是一叠泛黄的票据：水电缴费单、医保报销凭证、社区养老补贴领取记录……最底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，是李大爷歪斜的字迹：“沈局走后第三年，春阳街路灯坏了十七盏，修灯师傅说电线被人剪了去卖铜；第五年，社区卫生站撤了，大夫调去县城医院，咱这些老头子感冒发烧，得走四里地；第七年……”后面字迹越来越淡，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墨迹晕染的字：“昨天又梦见沈局穿着警服站在老槐树下，槐花落了他满肩。醒来枕头湿透——原来人老了，连梦都开始骗自己。”
沈青云合上本子，指腹擦过封皮磨损的棱角。窗外，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烂尾楼锯齿状的轮廓线后，天边残霞如血。
他走出修配铺时，巷子深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：“收——旧书报嘞！旧家电！旧……锁头！”那拖长的尾音像根针，刺破黄昏的寂静。
沈青云脚步未停，却在巷口驻足片刻。他解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——表盘玻璃有道裂痕，是十年前在缉毒行动中被子弹擦过留下的。他拧开后盖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芯片卡，塞进路边邮筒投信口。卡片坠落时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一声，如同心跳停顿的间隙。
回到公园门口，张老太太正推着垃圾车准备收工。见他过来，忙放下车把，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热汤：“沈局长，刚熬的枸杞山药粥，趁热喝点暖暖身子。”汤面浮着几粒鲜红枸杞，像凝固的血珠。
沈青云接过碗，没喝，只盯着汤里自己的倒影。水波晃动间，那张脸忽而年轻忽而苍老，忽而是蹲在泥地里帮菜农修水泵的青年干部，忽而是站在省委常委会上拍桌怒斥数据造假的省长。倒影深处，似乎还有无数张面孔在浮动：王北星眼里的绝望，李振国额头上的淤青，张老太太熬汤时微微颤抖的手，李大爷抚摸旧警徽时浑浊的泪光……
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汤，碗底沉着三颗完整的枸杞。
“张大妈，”他轻声问，“这些年，您每天推车走哪条路？”
张老太太愣了愣，掰着手指数：“早上七点从东门进，绕湖半圈，收南区十二个垃圾桶；下午四点从西门进，走春阳街、梧桐路、建设巷……最后回环卫所。”
沈青云点点头，忽然指向远处红楼：“您路过那儿时，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？”
张老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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