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脸色霎时煞白，手里的汤勺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她慌忙弯腰去捡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沈局……我……我就扫地，不看别的……真的不看……”
沈青云俯身拾起汤勺，用袖口擦净，递还给她：“我信您。您只管扫您的地，其他事，交给我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。张老太太攥着汤勺，指节泛白，良久，才慢慢蹲下身，从垃圾车底层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——里面不是废品，而是一叠折叠整齐的A4纸。最上面一页印着某份法院判决书复印件，原告栏写着“富民县环卫所职工张秀英”，被告栏赫然是“红岸国际文化中心有限公司”。判决结果那一行被红笔狠狠划掉，旁边批注：“调解结案，不予执行”。
夜风骤起，掀开罐盖一角。风钻进去，吹动纸页沙沙作响，像无数人在黑暗中无声啜泣。
沈青云走到街角公交站，没有等车。他仰头望着夜幕初垂的天空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却照不亮那些烂尾楼黑洞洞的窗口。手机震动起来，陈秘书发来加密邮件，标题栏只有一行字：“云海集团，周培远之妻妹周敏名下空壳公司。”
他删掉邮件，拨通另一个号码。对方接得很快，声音带着笑意：“沈省长，这么晚还不休息？”
“周书记，”沈青云语气平淡无波，“听说您夫人最近在研究明代家具收藏？正好，我这儿有套嘉靖年间的紫檀官帽椅，榫卯结构完好，就是缺个懂行的主人。”
电话那头笑声戛然而止。
沈青云挂断，将手机扔进身旁下水道口。金属坠落声闷响过后，他抬头望向红楼方向。此刻，二楼那扇窗彻底暗了下去，但沈青云知道，黑暗里正有无数双眼睛，透过红外镜头，死死锁定着他站立的位置。
他整了整衣领，迈步走向夜色深处。
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烂尾楼基座断裂的钢筋丛中。那些裸露的钢刺在光影里泛着冷光，像大地溃烂伤口里伸出的白骨。
而就在他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，远处红楼上，一台隐藏在空调外机后的高清摄像头，悄然转向，镜头焦距无声拉近——画面中，沈青云右耳后颈处，一道三厘米长的淡粉色疤痕，正随他喉结的起伏微微颤动。
那是九八年抓捕持枪悍匪时，被弹片擦过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当年富民县公安局，唯一一份未被销毁的绝密档案里，标注的“一号识别特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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