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左侧应急车道,避开拥堵,拐进一条岔路。土路陡然变窄,两旁灌木疯长,枝杈刮擦车身发出沙沙声。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加剧,文件夹从沈青云膝头滑落,他伸手接住,却没立刻拾起,任由它摊开在座椅上——最上面一页,是王北星手绘的红楼平面简图,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地下二层,东侧第三扇窗,常有烟雾,味似陈年雪茄。”
沈青云盯着那行字,指尖慢慢抚过纸面。烟雾……雪茄……他忽然想起昨夜林家和汇报时提过一句:“红楼后巷垃圾站,每周三凌晨两点换一次大型压缩箱,箱体侧面有三道划痕,深浅一致,像是用同把钥匙反复刮擦留下的。”
车行至半山腰,云雾渐浓,能见度不足十米。周师傅放缓车速,打开雾灯。沈青云忽然抬手,指向右侧一处塌陷的涵洞:“停车。”
车子停稳。沈青云推门下车,山风裹挟着湿冷扑来,吹得他衣角猎猎。他没撑伞,径直走向涵洞口。洞壁青苔湿滑,他蹲下身,拨开垂挂的藤蔓,目光落在洞底一块半埋的水泥预制板上——板面裂纹呈放射状,中央凹陷处,残留着几点暗褐色斑迹,边缘已风化发白。他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,光束扫过斑迹,又缓缓上移,照向涵洞顶部。那里,几根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,其中一根末端,缠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绳结,绳结下方,水泥壁上刻着一个极浅的“王”字。
沈青云凝视片刻,直起身,从帆布包侧袋取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将整瓶水缓缓倾倒在预制板裂纹上。水流渗入缝隙,片刻后,竟从板底渗出几缕淡粉色混浊液体,在灰白水泥上蜿蜒爬行,像一条将死的蚯蚓。
林家和站在车边,没敢靠近,只看见沈青云背影绷得极直,像一柄收鞘的刀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对周师傅说:“周师傅,把后备箱里那个印着‘省农科院土壤检测’的泡沫箱拿出来。”
周师傅应声而去。林家和蹲下身,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小铲,小心刮取了三份样本:裂纹渗液、青苔表层泥、红绳结旁水泥碎屑,分装进三个密封袋,贴好标签,放进泡沫箱底层。他做完这一切,才抬头看向沈青云:“领导,这涵洞……是当年红岸粮库运粮专用通道?”
沈青云终于转过身。雾气沾湿了他的睫毛,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寒潭深处燃起的火:“不是运粮通道。是运‘货’的暗道。王北星没说错——红楼底下,真有东西。”
他抬手,指向远处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红楼轮廓:“它建在老粮库地基上,地基下面,是抗战时期挖的防空洞群。八十年代粮库扩建,填平了大部分,但主干道没填实。有人在底下修了新通道,直通红楼负二层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王北星画的那扇窗……窗后不是储藏室,是通风口。雪茄味,是从底下飘上来的。”
林家和浑身一震,后颈汗毛倒竖。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在红岸公园假山后偷拍时,镜头偶然扫过红楼外墙——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,像被水泥糊住的旧排气管,管口边缘,果然残留着几星褐黄烟渍。
沈青云已迈步走向车子。路过林家和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只留下一句话:“回省城后,先去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。找宋怀瑾,就说‘槐岭的土,要验三遍’。”
林家和心头剧震。宋怀瑾——省公安厅首席痕迹专家,曾参与侦破“松江码头毒案”,因坚持证据链闭环,顶撞过时任副省长,被明升暗调闲置三年,上周才被王跃兵以“技术顾问”名义重新启用。沈青云竟连此人复出细节都了如指掌?
车子重新启动,盘旋而下。雾霭渐散,阳光刺破云层,泼洒在山坳间。沈青云靠回座椅,闭目养神。但林家和清楚看见,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,正缓缓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。
三个小时后,车队驶入省城高速出口。沈青云的手机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。他盯着看了三秒,接起,只听了一句,便缓缓睁开眼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,带着电子变声器的沙哑:“沈省长,您托付的事,办妥了。‘灰雀’的档案,已从市局服务器彻底清除。但他今天早上,向协调组提交了书面申请——要求调离红岸项目,理由是‘家庭突发变故,需照顾病重母亲’。”
沈青云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梧桐树影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冰冷,锐利,像手术刀划开皮肤:“让他走。走之前,把协调组所有纸质卷宗,包括会议记录、签到表、现场勘查图,全部复印一份,装进‘红岸生态调研’的牛皮纸袋,送到玉玲珑酒店前台,就说是‘省督查组遗留物品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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