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郡守府大堂。
李德福特意换上了一身代表着皇权威仪的蟒纹大红袍,兰花指捏着明黄色的圣旨。
半眯着的眼睛里,满是即将看好戏的阴毒与快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场面!
当着齐州所有头面人物的面,让陈远跪下,让他低头,让他明白。
不管他在北境这片烂泥地里怎么折腾,在天子面前,他终究只是一条随时能被捏死的狗!
香案摆开,熏香缭绕。
“宣——旨——!”
李德福扯着他那又尖又细的嗓子,故意拉长了音调,眼神冷得像刀,死死盯着堂下的陈远。
“齐州守将陈远,接旨!”
陈远一身戎装,闻言,毫不犹豫,撩起战袍下摆,单膝跪地。
他身后的张姜、冯四娘,乃至刚刚从白云山大胜归来、一身煞气的吕方明。
也都齐刷刷地单膝跪下。
动作规规矩矩,半点儿错都挑不出来。
可李德福的脸,一下子就沉了。
跪是跪了。
但不对劲!
陈远腰杆挺得笔直,微微抬着头,眼神平静得很。
哪有半分见圣旨该有的惶恐?分明是在审视!
他身后的那几员悍将,更是个个煞气内敛,眼神凶得很,跪在那儿不像接旨,倒像随时要扑上来的老虎!
这哪里是跪迎,这分明是示威!
李德福心头火起,捏着圣旨的指节都泛白了,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假笑,开始念诵那篇写得冠冕堂皇却藏着算计的圣旨。
无非是先夸陈远“守土有功”,再赏了个不痛不痒的“破虏将军”虚衔。
最后话锋一转,就变成了敲打,要他“恪守臣节,戒骄戒躁,好生辅佐钦差,查验军务,以安圣心”。
“臣,陈远,谢陛下隆恩。”
陈远双手接过圣旨,语气平淡得跟说“今天天气挺好”似的,半点儿激动感激的样子都没有。
一拳,又打在了棉花上!
李德福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,差点当场喷出来。
他强压下怒火,收起笑容,阴恻恻地开口:“陈将军,咱家奉陛下密令,需与将军麾下几位得力干将,单独叙叙。也好将他们的功绩,一并报与陛下知晓。”
分化瓦解的戏码,正式开锣!
“公公有请,末将岂敢不从。”陈远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,一口应下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李德福下榻的别院。
张姜大马金刀地坐在李德福对面,对那套名贵的紫砂茶具看都懒得看一眼。
他自顾自地抓起盘子里最贵的几样宫廷点心,像是饿了三天一样,风卷残云般塞进嘴里。
吧唧吧唧……
清脆的咀嚼声,在安静的雅间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德福眼角狂抽,脸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具都快挂不住了。
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武将!
终于,张姜吃完了最后一块桂花糕,抹了抹嘴,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李德福。
“说吧。”
“什么?”李德福一愣。
“公公想让我背刺将军,打算开什么价?”
张姜开门见山,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,“我先说好,没云州金库三成的好处,免谈。哦,对了,得是黄金,军票那玩意儿,我们自己印的,不稀罕。”
“噗——!”
李德福刚端起茶杯,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,烫得他自己嗷嗷直叫。
他指着张姜,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这他娘的哪里是来密谈的,这分明是来打劫的!
张姜看着他那副德行,撇了撇嘴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。
“看来是谈不拢了。浪费时间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,留下李德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,气得浑身发抖。
张姜这边刚走,一名小太监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哭丧着脸禀报。
“干爹!那……那个破虏校尉吕方明,他……他拒不见您!”
“什么?!”
“他派亲卫回话,说……说将军令他操练兵马,军务在身,不敢与天使闲谈,怕误了军机!”
误了军机!
好一个误了军机!
这已经不是打脸了,这是指着鼻子骂他李德福一个太监,瞎掺和军国大事!
“反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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