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唐府,静心禅院。
与其说是禅院,不如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行宫。
二皇女柴琳,正端坐在佛堂前的紫檀木桌旁。
她亲手烹着一壶从南边新贡的顶尖大红袍。
茶香袅袅,混着淡淡的檀香,闻之令人心神安宁。
她身着一袭素白宫裙,未施粉黛。
那份与生俱来、深入骨髓的华贵与清冷,半点都掩不住。
“殿下,临安的八百里加急!”
一名心腹幕僚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,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,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柴琳眼皮都没抬一下,纤纤玉指捏起小巧的银夹,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银炭,不疾不徐地放入炉中。
“慌什么。”柴琳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那幕僚快哭了,哆哆嗦嗦地展开圣旨,用几乎是哭丧的调子念了出来:
“……兹为彰显皇恩,平息北境干戈,特将二皇女柴琳、四皇女柴沅,一并许配定北侯陈远,姐妹共侍一夫,以成千古佳话……”
“哐当!”
幕僚话音未落,身后跟着的几名宫女已经吓得花容失色,手中的茶盘果品掉了一地。
“荒唐!无耻!这是奇耻大辱啊!”
那幕僚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“
陛下这是疯了!竟要将您与四公主……这……这是要把我皇室的脸面,扔在地上让人踩啊!
殿下,您快抗旨吧!
老臣愿陪您血溅于此,也绝不受此等羞辱!”
佛堂前静得吓人。
只有炉火中的银炭,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良久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、极淡,却满是轻蔑的冷笑,从柴琳的唇边溢出。
她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凤眸里,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震惊、愤怒或是羞耻。
只有冰。
彻骨的,能看穿人心的冰。
她一把夺过那卷圣旨,连看都懒得细看,玉手轻轻一搓。
“嗤啦——”
那封能决定无数人生死、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圣旨,在她手中,竟像一张废纸般,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两半,随手扔进了火盆。
明黄色的绸缎遇火,瞬间蜷曲、变黑,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抗旨?”柴琳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,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,“为何要抗旨?”
她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,已经彻底懵掉的幕僚。
“嫁给陈远,我不委屈。放眼天下,也只有他这样的当世枭雄,配得上我柴琳。”
“但我那好皇兄,那个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蠢货,竟然想让我和柴沅那个只会摇尾乞怜的贱婢,平起平坐,共侍一夫?”
她的声音陡然转寒,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,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!
“他,也配做这个梦?!”
幕僚吓得浑身一哆嗦,脑子一片空白:“那……那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他想玩‘绝户计’,让我和柴沅在陈远的后院斗个你死我活,把他搅得焦头烂额,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他的龙椅。”柴琳一眼就看穿了柴启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,脸上的不屑更浓了。
“他想看凤鸡相争?可笑。我偏不让他如意!”
“陈远现在,兵强马壮,名正言顺地拿下了北境三州。他缺什么?”柴琳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,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“他缺钱,缺粮!”
“那蠢货为了息事宁人,不是许诺了黄金五万两,粮草五十万石吗?”
柴琳的眼里闪过刀锋般的锐光!
“这笔钱粮,就是我柴琳的嫁妆!”
“传我密令!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凤凰图腾的赤金私印,在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上重重按下!
“让木筱筱,立刻点齐赤岩山五千精锐,在落马坡,给本宫……截胡!”
“我要让陈远知道,我柴琳的人,不是白送的!我柴琳的嫁妆,也不是朝廷施舍的!”
“他想要这笔能救活整个北境的钱粮,就得亲自来我高唐府,八抬大轿,风风光光地……求娶!”
……
齐州西南,赤岩山。
山寨聚义厅里,一个身材高挑、面容冷峻的女人,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鹿皮,擦拭着手中那把比她还高的斩马刀。
女匪首,木筱筱。
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男性皮甲,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眼神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狼气息。
“大当家,山下兄弟来报,说是有个愣头青,非要闯山门见您,说是高唐府来的信使。”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禀报。
木筱筱擦刀的手一顿,眉头微蹙。
高唐府?
那个让她又敬又怕,偶尔又觉得有些可怜的二公主?
自从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“山大王”,已经快半年没见着她了。
说是豢养私兵,可这半年,除了偶尔送些钱粮兵器,就再无半点音讯。
她都快以为自己被遗忘了。
“带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死士,单膝跪在堂下,呈上一封带着凤凰火漆的密信。
木筱筱拆开信,一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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