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心里跑。”她当时答。
周润發闻言大笑，笑声震落檐角一串露珠。他掀开食盒盖子，热气裹着桂花香弥漫开来——最上层圆子雪白，中间层浸着琥珀色酒酿，底层竟卧着几枚墨玉般的陈年梅子。
“老师尝尝，”他夹起一枚梅子递来，“这梅子核里，藏着三十七道刻痕。是我找苏州微雕大师，按《营造法式》刻的斗拱图。”
姚建屏拈起梅子，指尖触到核上细微凹凸。她忽然转身，从博古架取下个青瓷瓶，倒出两粒蜜色药丸：“这是用太湖莼菜汁、洞庭碧螺春末、阳澄湖蟹黄炼的‘醒神丹’。周先生若不嫌弃，配着梅子吃。”
周润發毫不犹豫吞下，随即朗声长啸。那啸声竟带着昆曲《牡丹亭》里杜丽娘寻梦时的婉转腔调，余音绕梁三匝，惊起檐下栖息的两只白鸽。
就在此时，绣庄电话铃声突兀响起。姚建屏示意徒弟去接，自己却拿起银针，在刘伊菲递来的空白宣纸上，开始绣第一针。针尖刺破纸面的刹那，窗外忽有晚风穿堂而过，吹得满室丝线嗡嗡轻鸣，竟似古琴“泛音”般清越。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男声：“姚老师！刚接到通知，央视《锦绣纪》项目已获广电总局特别批准，列为‘中华文明探源工程’影像化重点扶持项目！明天上午十点，国家非遗中心专家团抵达苏州验收前期方案！”
满屋寂静。只有姚建屏手中银针牵引丝线，在宣纸上缓缓游走，留下一道淡青色水痕——那痕迹渐渐幻化成一条蜿蜒水道，源头是太湖，终点直指北京中南海红墙。
吴宸看着那道水痕，忽然明白为何姚建屏坚持要一米二的拍摄距离。因为真正的传承，从来不在表面毫厘之间，而在这一针引出的万里长河里。
周润發悄悄凑近吴宸耳边：“老吴，你猜她绣的是什么？”
吴宸凝视那水痕末端微微上翘的弧度，轻声道：“是京杭大运河的第七十九道弯。传说当年漕运船队经过此处，必放一盏荷花灯，祈愿苏绣丝线永不打结。”
话音未落，姚建屏已放下银针。她指尖沾着一点淡青墨迹，转身面向众人，眉宇间有三十年未见的锋芒：“既然总局都发话了，那今晚就开始‘开光’仪式。”
“开光？”刘伊菲不解。
“对。”姚建屏指向绣架上那幅《牡丹双鸽图》，“把背面所有线头，都拆了重来。每一根，都要对着运河方向结‘活扣’——这样丝线才有记忆，知道往哪走。”
扎马尾的姑娘第一个扑上来帮忙。当她颤抖的手指解开第一根线头时，吴宸清楚看见，那截断线末端竟渗出极淡的靛青色汁液，像一滴凝固的太湖水。
窗外，最后一抹霞光正沉入运河水面。而绣庄案头，那碗浮着三片碧螺春的清水里，三片茶叶忽然缓缓旋转，最终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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