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p>
吴宸瞳孔微缩:“李砚?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就是他。”姚建屏合上匣子,声音陡然清越,“去年全国非遗创新大赛金奖得主,作品叫《经纬心跳》。用一百零八种针法,绣出了心电图波形。”
此时门外传来窸窣声。刚才那个扎马尾的姑娘不知何时已跪坐在门槛外,手里捧着个粗陶碗,碗中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浮着三片新采的碧螺春茶叶。她仰着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老师!您答应他们吧!让我跟您学‘游针绣’——听说这种针法能让丝线在布面上游动,像活过来一样!”
姚建屏望着徒弟眼中跳动的火苗,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,也是这样跪在师父门前,用一碗雨水映着月光,求他传授“隐针诀”。那时师父说:“绣娘的手要会呼吸,线要跟着心跳走。”
“游针绣?”她轻叹,“那是用来绣龙睛的技法。一针下去,要让龙瞳里有云海翻腾。”
“我能!”姑娘猛地挺直脊背,手腕翻转间,手中银针竟在夕照里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弧,“上周我绣的《寒江独钓》,老渔翁蓑衣上的雨丝,已经有三根会反光了!”
吴宸心头一热。他认得这种光——是《机器姬》里机械人瞳孔捕捉光线时的冷冽,但眼前这束光,却带着江南春雨浸润的温润。
“老师,”刘伊菲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,“我昨天刚签完《寻龙诀》补拍合同。丁思甜的戏份杀青后,还有二十天空档期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这二十天,够学怎么让一根丝线记住自己的心跳吗?”
姚建屏终于起身,走到墙边推开一扇乌木门。门后并非寻常绣房,而是间不足十平米的暗室。四壁贴满泛黄宣纸,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线勾勒的人体结构图——但那些线条并非解剖学图谱,而是将琵琶弦、古琴徽位、昆曲水袖的甩动轨迹,全部融进骨骼肌理之中。
“这是‘绣经’。”她指尖点向一张图上标注的“云门穴”,“苏绣从来不是绣布,是在绣人的经络。你们要拍纪录片?好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吴宸立刻坐直:“您请讲。”
“第一,所有镜头必须离绣绷一米二以上。”姚建屏转身,目光如尺,“苏绣最玄妙处,在针尖离绢面三毫米时的悬停。太近,看见的是技巧;太远,看见的是结果。唯有一米二,才能看见丝线如何借人体温氤氲,如何随呼吸起伏——这才是‘活绣’。”
俞行梦飞快记录,笔尖沙沙作响。
“第二,”姚建屏缓步踱回绣架前,取下那幅《牡丹双鸽图》,指尖抚过鸽子翅膀上细密的“散套针”,“婚礼服的图样,必须由刘伊菲自己画。不是画样子,是画‘气’。她要闭着眼,在宣纸上画满一百遍自己的呼吸节奏。什么时候笔尖能自然带出‘三丝三色’的晕染感,什么时候才能动剪刀。”
刘伊菲怔住。她想起小时候练书法,父亲总让她蒙眼写“永字八法”,说唯有忘掉笔锋,才能写出骨力。
“最后,”姚建屏忽然将绣绷整个翻转,露出背面纵横交错的杂乱线头,“你们看见这些‘败笔’了吗?”
众人点头。
“这才是苏绣的真相。”她声音沉静如古井,“所有光鲜正面,都靠背面这些纠缠的线头撑着。纪录片若只拍正面,不如去拍广告。”
暮色渐浓,绣庄灯笼次第亮起。吴宸注意到姚建屏左耳后有颗朱砂痣,形状恰似一粒未拆封的蚕卵。而刘伊菲正低头凝视自己掌心的生命线——那线条蜿蜒处,竟与绣架上未完成的《百骏图》残卷里,一匹黑马扬起的鬃毛走势完全重合。
“老师,”俞行梦合上笔记本,忽然问,“如果纪录片播出后,全世界都来学苏绣,您怕不怕?”
姚建屏正用银针挑开一根缠绕的丝线,闻言手未停:“怕。怕他们只学得皮相,却不懂苏州雨季的湿度会让丝线涨三分,怕他们不知冬至前采的桑叶喂出的蚕,吐的丝才带霜色。”她抬头,目光穿透灯笼暖光,“但更怕没人记得,这世上曾有过一种绣法,能用一根线,绣出整条长江的潮汐。”
此时院门被轻轻叩响。周润發提着个竹编食盒站在门外,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影器材的年轻人。他笑着举起食盒:“听闻姚老师收徒前必考‘舌上功夫’,特地带了镇湖新酿的桂花酒酿圆子——甜咸各半,酸辣自选。”
姚建屏望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香港电影资料馆,自己曾为《英雄本色》道具组修补过小马哥那件风衣上的金线麒麟。那时周润發指着她指尖未干的浆糊说:“老师,这麒麟要是活过来,该往哪儿跑?”
“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3dddy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