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模糊的女人侧脸。画面骤黑，心跳声轰然炸响。
吴宸在第三排中央坐下。刘伊菲挨着他，悄悄把帆布包里的保温杯拧开，递过来一杯枸杞红枣茶。他喝了一口，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，可心口那团燥火却烧得更旺。
“您说……”刘伊菲忽然指向银幕角落，“那个倒影，是不是有点眼熟？”
吴宸顺着她指尖看去——果然，在郭富成瞳孔反光的最边缘，女人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钻石耳钉正折射着微光。他浑身一僵，猛地掏出手机翻相册，划到三个月前在马德里片场拍的花絮照：刘诗思靠在咖啡馆露台栏杆上，歪头笑，耳垂上那枚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”吴宸声音发干，“她什么时候补拍的这个镜头？”
刘伊菲摇头：“没补拍。这是原始素材库里第十七号废片，剪辑组昨天才从备份硬盘里扒出来。宁导说……”她停顿片刻，“说要让观众自己找答案。”
放映厅顶灯忽然亮起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来，额头沁着汗：“吴导！紧急情况！《大时代》刚宣布提档，九月一号全国公映！华艺的《神都龙王》被迫再次延期——现在所有院线都在打电话问，《看不见的客人》到底啥时候上？”
吴宸没动。他盯着银幕上定格的那帧倒影，耳钉的光点像一枚烧红的针，扎进视网膜深处。
手机又震起来。这次是宁浩。
“喂？”
“吴宸。”宁浩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？《大时代》点映场后排，有个戴鸭舌帽的姑娘，全程拿手机拍郭富成瞳孔反光。她拍了七次，每次都在调整角度——最后一条视频发到了豆瓣小组，标题叫《论如何用一颗耳钉埋下全片最大伏笔》。”
吴宸闭上眼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宁浩慢悠悠说，“今早中影市场部发通报，说《看不见的客人》的预售数据……破纪录了。不是票房，是‘想看’人数。二十四小时暴涨八十万，其中六成用户备注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等郭导撕了郭敬名再看。”
电话挂断。放映厅重新暗下来，银幕上的心跳声越来越响，咚、咚、咚，像一把钝锤砸在肋骨上。刘伊菲轻轻碰了碰吴宸的手背：“吴导，我们赢了。”
“不。”吴宸睁开眼，目光沉静如古井，“我们只是……刚刚入场。”
他站起身，西装裤脚擦过座椅扶手，发出细微的沙响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叠观众问卷，抽出最上面一张，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一行字：“真相从来不在银幕上，而在观众选择相信什么的那一刻。”
然后他把它夹进了《看不见的客人》的终剪版分镜脚本里——就在第137场，郭富成掀开证物袋露出那枚钻石耳钉的镜头旁。
外面天色已晚，上海影城广场上霓虹初上。巨幅海报灯箱亮起，《大时代》里陈学冬倚着劳斯莱斯车门微笑的脸庞熠熠生辉，而斜对面不足十米处，《看不见的客人》的展台静静矗立：纯黑底色，只有一扇雾面玻璃门，门上贴着一行烫金小字：“请推开它。”
玻璃门内，三台投影仪正同步播放着不同版本的预告片——左边是郭富成视角，中间是刘诗思视角，右边是那个始终未露全脸的“看不见的客人”视角。三个画面里，雨夜车窗的倒影始终存在，可每扇玻璃上的水痕走向、每一滴雨珠滑落的轨迹，都微妙地错开秒。
吴宸驻足看了三分钟。直到刘伊菲小跑着追上来，把一张崭新的观影凭证塞进他手里：“刚抢到的！九月一号零点首映，VIP厅，第一排。”
他低头看去，凭证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：“温馨提示：本场放映将随机切换三个叙事视角，请勿试图寻找唯一真相。”
吴宸终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，寒光乍现即隐。
他转身走向电梯，西装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。电梯门合拢前，他最后望了一眼广场上沸腾的人潮——有人高举《大时代》灯牌尖叫，有人举着手机直播《看不见的客人》展台，更多人挤在两家片方的互动装置前，争抢着扫描二维码参与“谁才是真正的客人”投票。
数字在大屏上疯狂跳动：支持郭富成的57%，支持刘诗思的33%，支持“神秘客人”的9%……
电梯下行。数字仍在涨。
吴宸按下负一层车库键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风暴，永远发生在银幕亮起前的最后一秒。
而此刻，距离九月一号零点，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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