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着天花板,良久才道:“……你让她戴隐形眼镜了?”
“嗯。右眼度,左眼度。这样她看监视器时,瞳孔焦距永远差毫米——刚好让所有特写镜头里的微表情,看起来既真实又隔着一层雾。”
凌晨四点十七分,吴宸赤脚走到客厅。落地窗外,上海滩的霓虹正一盏接一盏熄灭,唯有外滩海关大楼的钟面还泛着幽蓝冷光。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新建文档,标题栏敲下六个字:《看不见的客人》宣发纪要(绝密)。
第一行,加粗:
【所有物料必须包含三处‘错误’:
1. 预告片第12秒,雨刷器摆动频率与实际降雨量不符(应为每分钟47次,画面呈现51次);
2. 海报中郭富成袖口纽扣数量为七粒,而正片中该场景为六粒;
3. 电影频道传媒大奖颁奖礼后台花絮视频里,刘诗思手持话筒的麦克风型号,与当日实际使用型号偏差厘米。】
他按下保存键,屏幕蓝光映亮半张脸。这时手机又震起来,来电显示“王常田”。吴宸没接,只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。玻璃桌面映出他此刻的轮廓:眉骨高耸,下颌线绷得极紧,而锁骨下方,一枚细小的旧疤若隐若现——那是二十年前在平遥拍短片时,被老式胶片机齿轮划破的。
窗外,东方既白。黄浦江上第一班轮渡的汽笛声由远及近,悠长,钝重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缓缓锯开浓稠的夜。
同一时刻,北京朝阳区某录音棚。刘诗思摘下监听耳机,额角沁着细汗。混音师指着波形图:“刘老师,您刚才念‘他根本没杀过人’这句,气声比例超标了12%。按宁导要求,谎言必须比真话更‘干净’。”
她点点头,重新戴上耳机。这一次,当台词说到“没杀过人”时,她舌尖轻轻抵住上颚,让气流绕开齿缝,声音变得平滑、空洞、毫无毛边——就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三十年的墓碑。
而在她身后,录音棚隔音门虚掩着。门外走廊尽头,范彬彬靠在消防栓旁,正用指甲油补右手小指的裂纹。瓶身标签被撕去一半,露出底下印刷体小字:“西班牙进口,含微量氧化银——遇光缓慢变色”。
她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,幽绿光芒里,自己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那里倒映的并非逃生通道,而是《看不见的客人》最终剪辑室监控画面:宁浩正用镊子夹起一帧胶片,在强光下反复端详。胶片上,郭富成西装内袋露出半截信封边角,信封上隐约可见“XX公证处”字样——可全片所有公证处戏份,早在初剪时就被剪掉了。
范彬彬旋紧指甲油瓶盖,金属旋钮发出轻微咔哒声。这声音与七年前戛纳电影节某个深夜完全一致——那时她攥着《无人区》样片拷贝,在酒店浴室里一遍遍冲洗胶片,直到水流冲走所有指纹,只留下银盐颗粒在掌心结成细小的痂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。她没看屏幕,只把指甲油瓶塞进牛仔裤后袋,硬质瓶身硌着尾椎骨,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。
十一点整,上影节交易市场B厅。巨大环形LED屏突然熄灭,三秒黑暗后,骤然亮起一片雪白。没有LOGO,没有字幕,只有纯白背景中央,一枚银戒静静悬浮——戒圈内壁的“癸巳”二字在强光下泛出冷青色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全场两千余人屏住呼吸。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手指,更多人掏出手机对准屏幕,却在按下快门前怔住:这枚戒指,分明在《大时代》路演海报里出现过,可当时谁也没在意。如今它单独浮现,竟像一句迟到七年的质问。
白屏持续十九秒。第十九秒末,银戒突然碎裂。无数细小的银屑迸射开来,在空中划出无法预测的轨迹,最终凝滞于半空,组成四个潦草汉字:
【你信谁?】
掌声爆发前,宁浩已转身离开控制台。他穿过人流缝隙时,衣角拂过一位白发老影评人的手杖。老人没回头,只把拐杖往地面一顿,杖头铜铃发出喑哑一响——这声响,与《看不见的客人》正片开场第一声雨滴砸在车顶的节奏,严丝合缝。
吴宸站在展厅二楼露台,看着楼下沸腾的人潮。刘诗思正被记者团团围住,闪光灯如暴雨倾泻。她左手始终垂在身侧,银戒隐在袖口阴影里,偶尔抬手拨发,才让那抹冷光惊鸿一瞥。
“吴导!”任中伦拨开人群挤上来,领带歪斜,额头油亮,“刚收到消息,《大时代》片方临时加印五万张‘限量版’观影券,背面印着郭敬名手写签名——您猜怎么着?两分钟抢光!”
吴宸望着远处江面。一艘货轮正驶过南浦大桥,船身漆着褪色的“中远海运”字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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