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,“张大哥说,朝鲜人住惯了高脚屋,通风好,防潮,所以特意让木匠师傅按咱们老规矩盖的。一楼厨房、堂屋、柴房,二楼两间卧房,一间给你,一间给美俊。后面那间小屋,是储物间,将来可以改造成书房。”
金美俊冲进屋里,扑向二楼那张铺着靛蓝碎花棉被的木床,滚了两圈,咯咯笑起来:“姐姐!这被子软得像云朵!”
金在熙站在堂屋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新钉的木架??上面空着,等着她去填满;扫过灶台边那口锃亮的铁锅??锅底映出她模糊却真实的倒影;扫过敞开的后窗??窗外,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,田埂间,几个身影正弯腰插秧,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山脚,与归鸟的翅膀融在一起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。张花城大步流星走进来,身后跟着李飞龙、秦晓东和几个扛着工具的汉子。他头发微湿,像是刚从河里上来,工装裤脚还沾着泥点,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笑意。“房子还满意?”他问金在熙,眼神坦荡而直接。
金在熙深深吸了口气,空气里有新刨木屑的清香,有泥土的湿润,有远处稻田飘来的微甜气息。她迎着张花城的目光,没有回避,也没有卑微的俯首,只是微微颔首,声音平静却清晰:“满意。比梦里还好。”
张花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那就好。明天一早,李老师带你们去学堂测字认数。后天,服装厂开工,红梅带你俩量尺寸,做新衣裳。大后天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姐妹俩略带忐忑的脸,笑容更深,“大后天,桃源号返航,船上会有第一批从朝鲜来的老人和孩子。红梅已经把名单给你看了,你妈的名字,在第一个。”
金在熙浑身一震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耳中嗡鸣。她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张花城没再说话,只是朝李飞龙使了个眼色。李飞龙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??照片上,一个穿着素色朝鲜襦裙的妇人站在低矮的土屋前,眉眼温婉,怀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,正是幼年的金美俊;另一张,是金在熙十二岁时在村口老槐树下的单人照,辫子又黑又亮,眼神倔强。照片背面,用钢笔写着娟秀小字:“金贞淑,1953年摄于咸镜北道;金在熙,1961年摄于会宁市。”
“照片,是上一批来的阿嬷带来的。”张花城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她说,你妈这些年,每年春天都在老屋后种一株朝鲜李,说等女儿回家,就能吃上第一茬果子。今年的李子,红了。”
金在熙终于失声,泪水决堤而出,大颗大颗砸在胸前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她颤抖着手指,抚过照片上母亲年轻的脸庞,指尖冰凉,心口却像有团火在烧。她忽然转身,一把抓住红梅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红梅姐!求你……求你告诉我,我妈她……她还好吗?”
红梅没有抽手,只是用力反握回去,掌心滚烫:“好。比以前都好。她昨天还在帮乌娜吉大姐腌辣白菜,说这里的白菜比老家的甜,盐也是山里挖的岩盐,劲道。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越的唢呐声,高亢嘹亮,带着一股莽撞又蓬勃的生命力。紧接着,是密集的鼓点,咚!咚!咚!如大地的心跳。一群穿着崭新靛蓝短褂、头扎红巾的朝鲜族青年涌进院子,肩上扛着崭新的锄头、铁锹,腰间系着绣着白鹤的布袋。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,脸颊上还沾着泥,却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白牙,他举起锄头,声音洪亮得震得屋檐麻雀扑棱棱飞起:“大队长!新来的姐妹!我们‘拓荒队’来报到了!张大哥说了,今晚就在你们家后山开荒!明儿一早,第一垄地,就种上你们老家带来的稻种!”
金美俊抹了把脸,从床上跳下来,赤着脚就往院外跑,仰头看着那些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脸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眼睛亮得惊人:“哥哥!你们……你们真的会种我们老家的稻子吗?”
小伙子哈哈大笑,蹲下身,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稻种,饱满圆润,在夕阳下熠熠生辉:“咋不会?乌娜吉大姐教的!她说,朝鲜稻,要泡七天冷水,催芽三天,苗床得铺马粪和草木灰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眨眨眼,“还有个秘密??张大哥让人偷偷运来了长白山最北坡的冻土,掺在苗床底下,说那儿的寒气,能护住稻种的魂儿,让它认得回家的路。”
金在熙怔怔听着,泪水无声滑落,却不再悲戚。她慢慢松开红梅的手,走到院中,弯腰,从脚下湿润的泥土里,拈起一粒黝黑、微凉、带着山野气息的泥土。她把它放在掌心,久久凝视。泥土缝隙里,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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