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金在熙没接话,只是默默看着顺姬额角未干的汗渍,看着她工装袖口磨得发毛的边儿,看着她接过红梅递来的搪瓷缸,咕咚咕咚灌下半缸热水时,手腕上露出的几道浅褐色旧疤??那是冻疮愈合后留下的印记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家乡那座被炮火熏黑的磨坊,想起父亲佝偻着腰推石碾时,脊背凸起的骨头像嶙峋山脊,想起母亲在漏雨的灶房里,用冻裂的手一遍遍搓洗发霉的米粒……她喉咙发紧,眼眶发热,却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,只轻轻点头:“嗯,我看见了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,转过街角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拔地而起,飞檐斗拱,朱漆廊柱,檐下悬着一块乌木匾额,上书四个鎏金大字:桃源学堂。门口立着块青石碑,碑文是张花城亲手刻的:“识字明理,非为高官厚禄;学以致用,但求安身立命。”
“这就是学校?”金在熙声音发颤。
“对。”红梅指着二楼窗口,“听见没?朗读声。”
果然,一阵整齐的童声穿透窗棂飘出来:“……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声音清越,抑扬顿挫,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。
金美俊仰着脖子数窗子:“姐姐,好多好多窗子!里面坐了多少孩子?”
“三百二十七个。”红梅答得干脆,“大的十五六,小的才四岁。老师呢,有咱们朝鲜族的金英淑老师,有鄂伦春族的巴特尔老师,还有张大哥从外地请来的李老师??他原是省城中学的语文组长,听说这儿有孩子饿着肚子还想读书,收拾行李就来了,连工资都没谈,只说‘饭管饱,住能遮雨就行’。”
正说着,学堂侧门吱呀推开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者踱步而出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、用黑线缠着的圆框眼镜。他看见红梅,远远便笑着招手:“红梅来啦?快,领新姐妹看看教室!”
“李老师!”红梅忙拉着姐妹俩上前见礼。
李老师俯身,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姑娘的脸,尤其在金在熙沉静的眼眸上多停了两秒,随即从怀里掏出两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是淡青色粗纸,上面手绘着一只衔着稻穗的燕子。“这是识字本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第一页,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。朝鲜文字简单,三天能会;汉字稍难,但只要肯下功夫,三个月,写信给家里报平安,绝不成问题。”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,“顺便告诉你们个小秘密??学堂后院那片空地,张大哥批了,下个月起,改建成朝鲜语、汉语、俄语三语课堂。乌娜吉大姐说了,鄂伦春语也要加进去,她亲自教。咱们桃源村,以后出门,舌头不能打结。”
金在熙双手接过识字本,粗糙的纸页蹭过掌心,带着墨香与松脂的气息。她低头看着封面上那只振翅欲飞的燕子,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,正顺着血脉一路向上,撞得肋骨嗡嗡作响。
午后,红梅带她们去了洗浴中心。那是一栋环形青砖建筑,屋顶覆盖着厚厚松针,蒸腾的热气从烟囱里袅袅升腾。门口挂着木牌,一面写着“男浴”,一面写着“女浴”,下方还刻着行小字:“水温恒定四十度,每日寅时烧水,卯时开浴,戌时闭门,沐浴限时一炷香。”
更衣室里,金美俊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呼吸??整面墙嵌着几十个黄铜龙头,每个龙头下方是青石凿成的淋浴槽,槽底铺着鹅卵石,水流声哗哗如溪。更令她心跳加速的是角落里那排木柜,柜门上钉着小小的铜牌,刻着一个个名字:朴顺姬、金英淑、李凤仙、乌娜吉……
“姐姐,”她拽住红梅的衣袖,声音发紧,“这……这柜子,是我们的?”
“对,每人一个。”红梅笑着拉开标着“金在熙”的柜门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条素白棉布浴巾,还有一小块桂花皂,“钥匙在你手里,除了你自己,谁也打不开。澡堂子二十四小时有专人看守,水是山泉引来的,烧开再兑冷泉,干净得能照见人影。乌娜吉大姐说,鄂伦春人洗浴,洗的不只是身子,更是心里的尘。”
金在熙默默拿起那块桂花皂,指尖摩挲着皂体上压印的小小梅花纹。皂香清甜,带着山野气息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驴车上,红梅裹着同一条毛毯,把自己和妹妹紧紧搂在怀里,那时毛毯上也沾着这样淡淡的、暖融融的香气。
傍晚,红梅带她们来到住宅区尽头。那里依着山势建起一片错落有致的木屋,屋前屋后种满朝鲜李、苹果树和矮丛蓝莓。红梅推开其中一扇院门,篱笆内是栋两层小楼,窗明几净,廊下悬着风铃,檐角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玉米。“这是给你们的新家。”红梅声音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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