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压低声音，“还有黑瞎子冬眠前舔过的那棵百年冷杉树皮粉。”
西克腾接过蜂蜡，凑近鼻尖一嗅，浓烈药香里竟真透出一丝凛冽松针气息，他眼中掠过一丝震动，随即郑重点头：“花城兄弟……有心了。”巴图则直接掰开一块膏药，往自己右肘上厚厚抹了一层，边抹边嘟囔：“比俺娘熬的獾油还管用！”
村卫生所内，体检正紧锣密鼓。赵香兰穿着簇新蓝布衫，胸前别着枚银杏叶造型的搪瓷胸针??那是张花城昨夜特意送来的，背面刻着“媒妁之功”四字。她坐在听诊器后，面前是排成长龙的男人们。轮到五叔公时，老头儿死活不肯脱棉袄，攥着衣襟直摆手：“香兰啊，听诊就听诊，俺这心肝肺，好着呢！就是昨儿夜里想事儿想多了，响得跟破锣似的……”赵香兰忍俊不禁，只得拿听诊器隔着厚棉袄听，果然听见底下“咚咚咚”擂鼓般响亮的心跳。她佯装严肃：“五叔公，您这心跳，比咱村头那台柴油机还带劲儿！得，合格！下一个！”
三爷爷排在后面，见状偷偷扯了扯赵香兰袖子，压低嗓子：“香兰，那个……东山坳第三排，穿灰布袄那位金阿嬷，她……她儿子在延吉当小学教员，信里说，她最惦记的就是有人能陪她说说话，看场露天电影……”赵香兰眸光一闪，不动声色点头，转身就在手边小本子上，用只有自己认得的符号，给金银花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胶片卷轴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桃花广场，青石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。韩飞带着十几个精壮汉子，在广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，台子不高，仅三尺余，却用新伐的红松原木垒得结实，四角垂着靛蓝粗布帷幔，帷幔上，是张青春领着朝鲜姑娘们连夜绣出的图案：左边是展翅的白鹤，右边是昂首的驯鹿，中间一团火焰熊熊燃烧??那是桃源村的火种，亦是鄂伦春与朝鲜血脉交融的图腾。唐舞林则带着人，在广场四周悬起数十盏防风琉璃灯，灯罩里不是蜡烛，而是用蜂蜡与松脂特制的凝固燃料，点燃后散发出清幽松香，光晕柔和，映得每一张仰起的脸庞都温润如玉。
暮色初染时，张花城站在高台边缘，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??朝鲜姑娘们大多穿着素净的斜襟短袄，发间簪着野樱或铃兰；鄂伦春族男女则多披着镶边鹿皮坎肩，腰间悬着小巧的桦皮盒，里面装着自制的桦树汁糖；而桃源村本地汉子们，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有的套着崭新的羊毛坎肩，就连最腼腆的罗成，今儿也特意刮了胡子，耳后还抹了点薄荷油膏，沁出点清凉气息。
张花城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高，却如钟磬般清晰，穿透晚风：“各位乡亲，各位姐妹兄弟！明天，咱们桃源村的第一届‘山海同心会’，就在这桃花广场开锣！不讲门第，不问来路，只看真心！谁愿携手共度风雨，谁愿并肩看遍春秋，今晚起，你们的名帖、画像、心愿，都会贴在那边‘同心墙’上！”他抬手一指广场西侧??那里，一面十丈长的木板墙早已刷成雪白，墙上，已零星贴着几张素描画像：有金娜拉挺直如白桦的身影，有乌娜吉怀抱小棕熊的侧脸，有西克腾持枪远眺的剪影……每一幅画下，都压着一枚小小的桦树皮书签，上面用炭笔写着主人最朴素的愿望：“愿得一良人，共耕百亩田”“愿遇知音，同守长白雪”“愿君如松，我若藤蔓，缠绕至白头”。
人群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掌声里，秦晓东缩在角落，被红姐揪着耳朵拖走，嘴里还含糊嚷着：“我……我那张画，画得可精神了！红姐你松手！我保证只看一眼，就一眼！”红姐冷笑：“一眼？昨儿你还盯着人家张青春的睫毛数了三分钟！再瞅，把你眼珠子剜出来泡酒！”
夜渐深，人未散。许多姑娘蹲在同心墙前，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画像，目光在某个名字上久久停留；不少汉子则蹲在广场边的榆树下，默默抽着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映着他们眼中闪烁的、久违的希冀。小棕熊不知何时溜达到墙边，对着一幅画着驯鹿的画像“嗷嗷”叫了两声，用鼻子去拱画纸??那画正是乌娜吉亲手所绘，画角还题着一行小字：“吾族之魂，山之脊梁”。
张花城悄然退至高台后，李飞龙递来一杯热参茶。他捧着粗瓷碗，暖意从掌心直抵心口。远处，撒格与金娜拉并肩立在广场入口，两位首领并未交谈，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片灯火与人影织就的海洋。风拂过，带来山涧清冽水汽，裹着泥土、草木与无数颗心共同搏动的气息。
“飞龙，”张花城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笃定，“明天辰时三刻，桃源村的户口本上，第一笔新添的婚姻登记，一定会落在这里。”
李飞龙没有答话，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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