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岁月：带娃渔猎长白山

娃的吃喝拉撒、启蒙识字。李顺姬老师、金善花老师，您二位当教习先生，教孩子们认字、算账、辨药草、识星图。娜拉、乌娜吉，你们带姑娘们学织布、酿酒、腌菜、驯鹿——对了，鹿群明天开始分栏，新来的三十头梅花鹿，全归育婴堂管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们民兵队呢？”秦平乱忍不住问。

张花城一笑：“民兵队？改名叫‘桃源开拓团’。三天后启程，目标——图们江口。船我已经备好，船上除了柴油、渔网、罗盘，还有一样东西——”他起身踱至墙边，取下那幅一直蒙着粗布的山水画，猛地掀开。

画中不是寻常山水。崇山峻岭间，一道暗河蜿蜒如龙，河岸两侧岩壁陡峭，壁上密密麻麻凿出数百孔洞，孔洞深处隐约可见铁链垂落，尽头隐入幽暗水底。最骇人的是河面——数十艘锈迹斑斑的旧式货轮静静泊着，船体歪斜，甲板覆雪，却无一人踪影，唯有船头残破的苏联红星徽记，在画中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。

“这是……”李飞龙失声。

“1953年沉没的苏联远东运输舰队。”张花城指尖点向画中一艘船舷编号模糊的巨轮，“他们运的不是粮食，是整整三万吨军用钢材。当年风暴太大，导航失灵，整支舰队撞进这片死亡水道，沉得无声无息。当地人叫它‘哑巴湾’。”他收回手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湾底淤泥三丈深，可钢材不会烂。咱们桃源村的第一批‘嫁妆’，就从这儿捞。”

屋里骤然安静，只有炉火噼啪作响。连兜兜都停止了嬉闹，睁大眼睛望着那幅画，小手无意识揪紧乌娜吉的衣襟。

张花城环视众人，目光最后落在窗外纷扬的大雪上：“相亲大会明天继续。但记住——桃源村要的不只是姻缘，更是血脉的扎根，是手艺的传承，是暗河里沉船的锚链，是老鹰崖上发光的松针，是银杏叶坠子里藏着的千年不死。”他举起酒碗，琥珀色酒液在灯下流转，“敬明天。敬所有不肯烂在土里的根。”

碗沿相碰，清越如磬。酒香、肉香、松脂香、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，在热气蒸腾中彻底交融。窗外雪落无声，可屋内灯火通明，映得每张脸上都镀着一层温润的光晕——那光晕里，有朝鲜半岛初春的犁沟，有鄂伦春猎火余烬的微红，有长白山雪线之上千年不化的晶莹，更有无数双眼睛里，刚刚燃起的、不肯熄灭的星火。

这一夜，桃源村没有一个人真正入睡。有人反复摩挲着犴皮上未干的松烟墨痕，有人对着星图默记玉衡方位，有人在炕头拆开新领的棉线，捻成更坚韧的绳；而张花城伏在油灯下，用炭笔在粗糙的桦树皮上勾勒新宅图纸——他画了七十二间房，每间都带朝南的窗，窗下留出半尺宽的矮榻，榻上铺着厚厚的鹿皮褥子。图纸角落，他添了一行小字：“此宅不售不租，唯赠新人。条件：婚后三年内，须育一子或一女；须于宅前共植一株本地树苗；须于每年冬至，携幼子幼女，向长白山巅叩首三次。”

炭笔尖沙沙移动，像春蚕啃食桑叶，像松针刺破冻土，像无数细小的生命，正以不可阻挡之势，在鎏金般的岁月里，一寸寸，扎下根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