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近，身后还跟着一串沉默的狼影，登时吓得酒意全消，抄起火叉就待喊人。
“别出声。”张花城嗓音不高，却压得人不敢喘气，“去把佐佐木他们几个，叫到通讯室。”
那村民刚要应声，目光扫过铁柱的脸——少年正仰头望着通讯室屋顶横梁，眉头微蹙，似在数什么。片刻，他忽然抬手指向东北角第三根椽子：“那儿，有只蜘蛛网，破了，但蛛丝没断，吊着三颗露珠。”
村民愕然抬头，果然看见蛛网残骸悬在梁上，三粒晶莹剔透的水珠，正悬在将坠未坠的蛛丝末端，映着油灯光，颤巍巍折射出七彩碎芒。
通讯室里，佐佐木和另外三名被控的鬼子士兵已跪坐成排，双手放于膝上，背脊挺直如标枪，面容平静得如同庙里新塑的泥胎。见张花城进来，四人同时垂首，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。
张花城没看他们，径直走到发报机前，手指拂过冰冷的铜键。他忽然开口，用的是纯正的日语，语速平缓，却字字如锤：“佐佐木君，你记得三年前，在北海道海域，你们捕获那头老年抹香鲸后，天皇陛下赏赐的诏书内容吗？”
佐佐木睫毛都没颤一下，声音平板无波：“记得。诏书全文如下：‘尔等忠勇，格致鲸髓，金液十二滴，特赐神社供奉，以彰国威。余者封存，永不得启。’”
张花城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么，这一次，你们在长白山外海所得的黄金液体，数量是多少？”
佐佐木嘴唇翕动，正要回答，铁柱却突然往前踏了一步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穿透了通讯室的寂静：“十二罐。每罐三百毫升。总重三千六百克。纯度九十九点七，含微量锶同位素，证明提取自鲸类延髓核心。”
佐佐木的瞳孔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收缩。
张花城侧过脸，深深看了铁柱一眼。少年站在昏黄的灯影里，侧脸轮廓分明，眼神却不再属于桃源村那个憨厚莽撞的铁柱——那是一种俯瞰经纬的、近乎冷酷的明晰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二狗喃喃。
“刚才。”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双曾劈过柴、剥过鹿皮、掏过蜂巢的手，“我‘看见’了……他们的记忆，像一卷画，摊在我眼前。佐佐木在船舱里数罐子，数了三遍；小林在甲板上偷偷舔了一口罐口，舌头麻了整整两天……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四个鬼子，“……你们昨夜在舱底，用鹤嘴锄撬开第三号货舱地板，取走了三罐，藏在压舱石缝里。对不对？”
四人依旧跪坐，可跪姿的脊椎线条，却比方才僵硬了三分。
张花城笑了。不是得意，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锋锐交织的笑。
他终于明白水野春日记里那句“焚尽持火者之神智”的真正含义——这力量不是赠予，是借贷。它借你一双通神之眼，代价却是你凡俗感官的逐渐剥离。当一个人能轻易拆解他人记忆如翻阅账簿，当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可解析的数据流与逻辑链，那具血肉之躯，便正在无可挽回地滑向“烛台”的深渊。
可此刻，他必须点燃这支烛。
“佐佐木。”张花城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，“发报。内容如下：‘金液已毁。鲸尸沉海。全员重伤。请求紧急撤回。’”
佐佐木双手搭上发报机，手指悬在铜键上方，却迟迟未落。
张花城没催促。
因为铁柱已经走到他身侧，伸出手，轻轻覆在佐佐木搭在铜键上的手背上。
少年掌心温热，可佐佐木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，沿着手背血管一路冲上天灵盖。他指尖一颤，铜键发出清脆的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紧接着，铁柱的手指，竟比他更快、更准、更稳地，开始敲击。
滴滴答答，滴滴答答……
电波穿透长夜，射向太平洋彼岸的岛屿。那串加密的摩尔斯码，每一个点与划，都精确对应着张花城要求的谎言。而佐佐木跪坐原地，眼睑低垂，仿佛只是个空壳，唯有被铁柱覆住的右手，正以一种绝不可能属于人类的、毫秒级同步的节奏，与少年的动作严丝合缝。
二狗默默数着——铁柱敲了三十七次。
三十七次，足够把一艘船的命运，钉死在谎言的十字架上。
当最后一个“嘀”音落下，铁柱收回手。佐佐木的右手颓然垂落，指尖微微抽搐，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。
张花城转身，推开通讯室厚重的木门。
门外，黑狼王依旧静立，月光勾勒出它庞大而沉默的剪影。它微微偏头，琥珀色的竖瞳，在暗夜里亮得骇人，直直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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