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晚风裹挟着银杏清香涌进来,吹动桌上那份《谅解备忘录》草案。纸页翻飞中,他背对着张导,声音却异常清晰:
“因为我们要让美国人看见——当他们的大片还在海关清关时,我们的片子,已经让全中国的观众,为八块铁皮哭湿了整包纸巾。”
张导没再说话。他静静坐着,听风声穿过走廊,听远处传来北电教学楼晚自习下课的铃声,清越,固执,一声接着一声。那声音让他想起昨夜剪辑室里反复播放的《八块广告牌》结尾段落:暴雨如注的公路,八块锈迹斑斑的广告牌在闪电中忽明忽暗,最后一帧定格在第三块牌子上,原本空白的铁皮表面,雨水冲刷出模糊字迹——“WHY?”,字母边缘尚在滴水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原来所有愤怒的源头,不过是一个最朴素的诘问。
他忽然很想给曹阳打个电话。不是谈合作,不是问进度,只是想听听那个男人此刻在做什么。是不是也站在某扇窗前,看着同样一片暮色,数着距离国庆档还有几天几小时几分几秒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张导没掏,任它响完。铃声停歇的刹那,韩总转过身,递来一支笔。
“签字吧。”他说,“《八块广告牌》国内联合出品方,中影占股35%,北电青年创作基金20%,剩余45%留给曹阳团队自主分配——包括那个坚持要演维修工的丹尼尔·克雷格。”
张导接过笔,笔尖悬在合同末页上方。墨水将落未落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雨。窗外,最后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飘向地面,叶脉清晰如掌纹,纹路里蜿蜒着三十年光阴的刻度。
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临终前,病床上护工问他最后悔什么。他没答。此刻他知道了答案——不是没拍成哪部电影,不是没拿到哪个奖,而是没早十年,看清这行当最朴素的真相:所谓工业,不过是把人心拆解成光与影的精密公式;所谓艺术,不过是让这公式在某个瞬间,重新长出血肉。
笔尖落下,墨迹洇开,签下名字的刹那,张导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某种古老而崭新的钟声,正敲响下一个十年的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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