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老式挂钟报时，但只响了两声“当”，第三声被 abruptly cut off，余音扭曲成电流杂音。
他保存文件，命名为《灰烬纪年·声音考古第一版》。
此时，手机震动。
彼得发来加密邮件，标题：【紧急核查结果 · 三件事】
附件一：甘肃省气象局1983年干旱红色预警通报扫描件；
附件二：泾川县文旅局2021年《龙王庙遗址抢救性发掘简报》，提及“出土清代香炉残片，内壁残留疑似油脂燃烧痕迹”；
附件三：西北师大校友会存档照片——1982届毕业合影，最后一排右二，戴眼镜的清瘦青年，胸前别着校徽，袖口沾着一点蓝墨水渍，正低头整理笔记。照片下方打印小字：陈砚秋，现就职于某央企碳中和研究院。
吕春没点开照片。
他盯着“碳中和研究院”五个字，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杰森布裹着鹅黄色真丝睡袍站在门口，头发微乱，赤脚踩在地毯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。
“他还没不睡？”她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，目光扫过电脑屏幕，“在忙《灰烬纪年》？”
吕春点头，伸手示意她过来。
她走近，把牛奶放在桌角，目光落在U盘上：“这个……是不是他上次去汉斯工作室带回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里面，”她指尖轻轻点着U盘金属外壳，“有没有可能，把挂钟第三声‘当’，做成一段循环播放的脉冲信号？频率调到40Hz，接近人类脑电波θ波……让人听着听着，就想起自己根本没经历过的事？”
吕春怔住。
她什么时候研究过神经声学？
杰森布却已弯腰，从他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——正是他今天在庆功宴上签海报用的那支，笔帽上还沾着一点红酒渍。
她旋开笔杆，拔出笔芯，在空白稿纸顶端写下三个字：
【假记忆】
笔尖顿了顿，又在下方补上一行小字：
“当所有真实都被烧成灰，灰烬本身就成了新的史书。”
吕春喉结滚动，忽然伸手攥住她手腕。
她腕骨纤细，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，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“刚才我查到，陈砚秋的女儿，叫陈晚。”
杰森布睫毛颤了颤，没抽回手，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他手背，掌心温热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她五岁那年，录音带里录下最后一段民谣，唱的是‘麦子不烧，地不肥；人不烧，命不贵’。”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她终于抬眼，眸子黑得像深潭，倒映着台灯暖光，也映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
“从他第一次带我去吃兰州牛肉面开始。”她笑了笑，酒窝浅浅，“他特意选了家三十年老店，老板娘一见他就喊‘砚秋啊，你闺女又长高啦’——可他从没告诉过我，他认识我爸爸。”
吕春脑中轰然作响。
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饭局，是陈砚秋布的局。
而杰森布，是棋子，也是执棋人。
她松开他的手，转身走向窗边，推开一道缝隙。
夜风涌入，带着太平洋湿润气息，吹动她额前碎发。
“他让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她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如果拍《灰烬纪年》，主角最后到底该不该点火？”
吕春没答。
他望着她单薄肩线，望着窗外沉沉夜色，望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未命名的音频文件名。
良久，他打开国家电影局申报系统，新建项目。
项目名称：《灰烬纪年》
类型：文艺剧情片
编剧：吕春
导演：吕春
申报单位：瑞兴影业（中国）有限公司
在“故事梗概”栏，他敲下第一行字：
【西北旱塬之上，麦田静默如铁。一个归乡的青年教师，在整理亡父遗物时，发现一盘三十年前的录音带。磁带开头是童谣，结尾是火焰吞噬麦秸的爆裂声。而夹在中间的，是他从未听过的、自己五岁时的声音……】
光标静静闪烁。
像一粒未熄的余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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