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涉正在看舆图。
还是许多年前,襄阳县令程志送来的那一张。时间过去很久,舆图都已经泛黄了。
时间总在这种细微的地方,无声地告诉你它的存在。
之前去过的地方,如汝州、卫州、洛阳,江南一...
江涉的手掌温厚而沉静,按在猫儿头顶的刹那,整座楼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的弦。檐角铜铃无声,窗外市声微滞,连风都绕着这方寸之地轻轻一旋,又悄然退去。
猫儿仰起脸,眼睛圆溜溜的,像两粒刚剥开的青杏核,湿漉漉地映着天光,里头没有惊惧,只有被截断话头后那一瞬的茫然,紧接着又浮起一点倔强的亮——它尾巴尖儿还翘着,尾巴毛蓬松得像团未散的云絮,轻轻一抖,就扫过江涉垂落的袖边。
邢和璞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顿。他没笑,也没劝,只是将酒盏缓缓搁回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那声音不大,却如一枚小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——张果老抚须的手指停了,八水刚要出口的笑也咽了回去,连窗下几只盘桓不去的雀儿,都倏然收翅,歪头侧耳。
江涉这才抬眼,目光不疾不徐,落在邢和璞脸上。
邢和璞迎着那目光,眉梢略挑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像是承认,又像只是拂过山涧的一缕松风。他没辩解,也没再提竹筹,只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,叠得方正,边缘已微微泛黄,却无一丝褶皱。他没递向江涉,反而朝猫儿一扬下巴。
“喏,你若真想听,自己拆。”
猫儿一怔,小爪子本能地往前探,又缩回半寸,黑亮的眼珠滴溜一转,忽而转向江涉:“先生……能拆么?”
江涉垂眸,看着那只搭在案沿、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泥星儿的小手,没应声,只将按在它头顶的手挪开,轻轻一拂袖。
袖风过处,素绢自动舒展,平平铺于案上。绢面素净,无字无纹,唯中央以极细的朱砂点了一枚豆大的红点,宛如凝血,又似初阳初升时,天地间第一缕未散的朝霞。
八水屏息凑近,张果老也眯起了眼。
邢和璞却忽然道:“此绢非我所绘,亦非我所点。二十年前,我在颖阳山阴掘出一具汉代古棺,棺内无尸,唯此绢覆于椁盖内侧。朱砂点下之日,正是开元十九年冬至,子时三刻,北斗柄直指南斗。我那时尚不知其意,只觉此点如活物,夜夜观之,竟似随月相流转而明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猫儿犹带稚气的脸,又掠过张果老花白的鬓角,最后落回江涉平静无波的瞳底。
“后来我才懂——此非卦象,非星图,非推演之术。它是一把锁。锁着一个时辰,一个地点,一个……本不该在此世之人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起一阵异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人语,是极细、极密、极韧的一串“簌簌”声,仿佛万千枯叶在檐下同时翻卷,又似无数细鳞在青瓦上悄然刮过。张果老面色微变,袍袖一振,袖中飞出三枚铜钱,叮当落地,排成一线,铜钱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水汽,水汽之中,隐约映出一道影子——并非人形,而是一截折断的、泛着幽青冷光的骨节,正悬于楼台正上方三尺之处,微微震颤。
八水霍然起身,剑鞘已抵在腰际,却不敢拔剑。她认得那骨节——太初古篆所刻《玄骨经》残卷有载:青冥骨,天裂时坠,承劫而生,触之者魂魄离散,七日化烟。
猫儿却毫无所觉,只盯着那朱砂红点,忽然伸出小指,用指甲尖儿轻轻一碰。
“啵。”
一声轻响,细若游丝。
案上素绢毫无变化,可那枚朱砂红点,却如活物吸水般,倏然扩大,由豆大渐至枣核,继而如墨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——不是向四周漫溢,而是垂直向下,如一道赤色细线,笔直坠入案面木纹之中。
木纹深处,竟隐隐透出暗金光泽。
江涉终于动了。他左手五指微屈,指尖悬于那赤线末端三寸,未触,却似有无形之力托住一线流光。右手则自袖中取出一枚半旧的竹筹,长不过三寸,通体漆黑,唯顶端一点雪白,似凝着千年不化的霜。
他将竹筹轻轻搭在赤线之上。
刹那间,整座楼台嗡然一震。
不是震动,是共鸣。梁柱、窗棂、砖瓦、甚至案上酒盏中未饮尽的清水,俱泛起细密涟漪。涟漪中心,赤线与竹筹交界之处,空气扭曲如沸水,显出一行行浮动的篆字,字字如刀刻,棱角锋利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硬与古拙:
【贞元十七年七月廿三,酉时三刻,西市东廊第三家酒肆檐角,青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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