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叫我是怪谈？

微的甜腥。

我放下空杯，抬手抹去唇边奶渍。

指尖触到的皮肤，干燥，温热，属于我自己。

我走回客厅，拿起摄像机，按下播放键。

画面从头开始。

我盯着屏幕，一帧一帧看。

看到第00:00:秒时，我暂停。

放大。

那张惨白平面的边缘，有极其细微的锯齿状纹路——和我今早后颈上那层“皮”的边缘，完全一致。

我放下摄像机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
外面天色阴沉，云层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楼下街道空无一人。

连流浪猫都不见踪影。

我忽然想起什么，快步走到书房，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。

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，深蓝色封皮，边角磨损，扉页用钢笔写着我的名字，字迹稚嫩——是我初中时的日记本。
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
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。

那晚我做了个梦：梦见自己站在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廊里，每面镜子里都是我，但每个我的嘴角，都比上一面镜子里的我，上扬得更高一分。

我翻过这页。

空白。

再翻。

还是空白。

我快速往后翻——全都是空白。

直到最后三页。

纸上没有字。

只有画。

密密麻麻，全是眼睛。

大小不一，形态各异，有的流泪，有的流血，有的空洞，有的燃烧。所有眼睛，都直勾勾盯着纸面外的我。

我翻到倒数第二页。

角落里，用极细的针尖扎出一行小字，几乎难以辨认：

【你终于来了。第七日，开始了。】

我合上笔记本，手指抚过封皮。

触感不对。

太滑了。

我翻开封面内页。

原本印着“赠予：林晚 同学”字样的地方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黑污渍。

污渍中心，缓缓凸起，形成两个新的字：

【锚点】

我抬起头，望向客厅那面玄关镜。

镜中，我正静静站着，手里捧着那本笔记本。

而我的脸上，正一点一点，浮现出和笔记本上一模一样的、密密麻麻的眼睛。

它们从太阳穴开始生长，沿着颧骨蔓延，覆盖眼窝，最终在额角汇合。

每一颗眼睛，都睁着。

每一颗眼睛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：

我站在镜前，捧着笔记本，面无表情。

我缓缓抬起左手，捂住自己的右眼。

镜中人，抬起右手，捂住我的左眼。

我们同时松开手。

镜中人脸上，那些新生的眼睛，齐齐眨了一下。

而我，没有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第七日不是期限。

是邀请函。

我低头，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

那里，不知何时，浮现出一枚暗红色印记。

形状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我用右手食指，轻轻按了下去。

印记微微凹陷，随即反弹。

像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
窗外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。

一束惨白的光，笔直落下，不偏不倚，照在我的左手上。

光柱中，无数微尘悬浮、旋转、聚散。

我盯着那枚印记。

它正随着光柱的明暗，一起一伏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三下。

我数到第七下时，印记中央，缓缓睁开一道细缝。

缝隙里，没有瞳孔。

只有一片绝对均匀的、正在缓慢旋转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