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织着,把整条梧桐街洇成一片青灰的雾。里王蹲在5栋单元门口第三级台阶上,尾巴尖儿轻轻拍打水泥面,像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它没戴项圈——诗瑶前天刚给它换了一条软硅胶呼吸感颈带,银灰色,内嵌微型环境监测芯片,表面只浮着一行极细的荧光字:【里王·5栋301·已登记】。这行字在阴天里几乎隐形,只有当加文用手机扫过它后颈时,才倏然亮起秒,像一次无声的应答。
它在等师非明。
不是“想见”,而是“该见”。昨夜它在阳台啃磨牙骨时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、断续的金属刮擦声。它竖耳凝听三十七秒,确认是轮椅刹车片与地砖摩擦的频段——那种带着旧轴承锈蚀杂音的、每三秒一顿的滞涩节奏。它跳下阳台栏杆,悄无声息地滑进楼道阴影里,爪垫压住声控灯感应区,让整段楼梯维持在幽微的琥珀色里。它看见师非明独自推着那台漆皮剥落的蓝色轮椅,在七级台阶前停住。孩子仰头望着台阶,喉结上下滚动,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没喊人,也没回头,只是把下巴抵在胸口,肩膀微微发颤,像一株被风压弯却拒绝折断的芦苇。
里王没上前。它退回二楼缓步台,蹲坐,静默如一块温润的石头。
此刻,它又来了。
八点四十一分,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滑开。师非明站在里面,轮椅卡在门缝中央。他穿着洗得发灰的蓝色卫衣,袖口磨出了毛边,膝盖处有两块深色补丁,针脚细密却歪斜——不是机器缝的,是手工。他左手攥着一个褪色的恐龙橡皮擦,右手正试图把轮椅往前顶。门在反复开合,机械音冰冷地提示:“请勿阻挡电梯门。”
里王起身,小跑两步,用鼻尖顶住轮椅左后轮辐条。
轮椅猛地一震,向前滑出半米,稳稳停在电梯门外。师非明惊愕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强光刺中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只把恐龙橡皮擦更紧地攥进掌心,指甲几乎陷进橡胶里。
“汪。”里王说。不是吠叫,是短促的、带气流的喉音,像人类清嗓子。
师非明的呼吸停滞了半秒。他慢慢松开橡皮擦,把它塞进卫衣口袋,然后抬起右手,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抖。
里王没退。它微微歪头,左耳向前倾,右耳向后压,露出颈侧柔软的绒毛——这是它对幼崽或无威胁对象释放的最高阶信任信号。它甚至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黑豆似的眼珠里映着师非明苍白的脸。
“……能摸吗?”声音很轻,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木板。
里王点头。幅度很小,但确实点了。
师非明的手落下来,指尖先触到它额前一簇翘起的绒毛,随即整个手掌覆上它的头顶。他的手很凉,掌心有薄茧,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它耳后一小片敏感的皮肤。里王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,像一台老式收音机调准了频道。它把脑袋往那冰凉的掌心里又送了送,鼻尖蹭过对方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。
这时,单元门被推开。加文拎着两个鼓鼓的环保袋,里面装着新买的宠物湿巾、可降解尿垫和一盒标注“特制关节养护配方”的幼犬羊奶粉。他看见台阶上的场景,脚步顿住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。他没出声,只把购物袋轻轻放在门边花坛沿上,掏出手机,调成静音模式,对着台阶上的人与犬,按下了录像键。
镜头里,师非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从口袋里抽出,正笨拙地、一下一下抚摸里王的脊背。而里王,这个被加文私下称为“行走的弹簧发射器”的博美,竟真的保持着坐姿纹丝不动,连尾巴尖都停止了摆动,只余下被抚摸时细微起伏的肋骨。
“它……不咬人。”师非明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发紧,却比刚才稳了些,“我奶奶说,会咬人的狗,眼睛是红的。”
里王:“……”
它眨了眨眼,睫毛扑簌簌地落。
加文差点笑出声,赶紧捂住嘴,肩膀耸动。他想起昨天晚上,只说着抱着里王的脑袋,一本正经地教育它:“里王,你以后不能凶师非明!他比你还小零点三岁!而且他没有狗狗,所以你要当他半个狗狗!”
里王当时只是用鼻子拱开那只小手,转身去啃自己新买的鹿角磨牙棒,腮帮子鼓鼓囊囊,态度十分敷衍。
此刻,它却任由一只陌生孩子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,像在完成某种古老而郑重的仪式。
九点整,幼儿园校车喇叭在街口鸣响。师非明的手猛地收回,像被烫到。他慌乱地抹了把脸,低头看自己的轮椅,又飞快瞥了眼里王,小声说:“我……要走了。”
里王站起身,没跟。它只是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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