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艰难地推动轮椅，绕过花坛边缘凸起的水泥棱角，朝校车方向挪动。轮椅的右前轮卡进一道细小的地缝，车身微微倾斜。师非明咬住下唇，额角沁出细汗，双手拼命往后拽扶手，轮椅却纹丝不动。
里王动了。
它小跑过去，用额头抵住轮椅左后轮外侧，身体后倾，四爪蹬地，肌肉绷紧如弓弦。它没用蛮力硬顶，而是找到轮椅重心偏移的临界点，借势一掀——
“咔哒。”
轮子弹出地缝，轮椅平稳前滑两米，停在校车打开的踏板前。
师非明没回头。他只是挺直背脊，用力握了握扶手，然后抬手，朝身后挥了挥。动作很轻，像一片羽毛飘落。
里王原地坐下，目送校车驶离。直到尾气消失在街角梧桐叶隙间，它才慢悠悠踱回单元门，叼起加文放在花坛边的购物袋提手。塑料袋窸窣作响，它把袋子拖到门内，轻轻放在加文脚边，仰起脸，黑眼睛亮得惊人。
加文蹲下来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：“干得漂亮，里王同志。”
里王甩甩头，挣脱他的手，转身走向电梯。它没按按钮，只是站在光洁的不锈钢门前，静静等待。三秒后，电梯门无声滑开。它迈步进去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面小小的、骄傲的旗。
加文怔了怔，快步跟上。电梯里，里王站在角落，前爪搭在轿厢壁上，歪头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。加文举起手机，屏幕还停留在刚才录制的画面——师非明颤抖的手，里王安静的脊背，以及两人之间那道几乎看不见、却仿佛有温度的空气。
“爸……”加文喃喃，“它好像真懂。”
里王没理他。它只是抬起右前爪，精准地、用肉垫按在了“3”字按钮上。电梯开始上升，数字灯依次亮起：1…2…3…
“叮。”
门开。里王率先走出，小跑几步，停在301门口。它没进去，而是转过身，面对加文，端端正正地坐好，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，目光沉静。
加文忽然明白了。他蹲下来，平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：“你想让我……告诉只说着？”
里王点头。
加文笑了，伸手挠了挠它耳后那块最柔软的地方：“好。我告诉她。今天早上，里王和师非明，正式交换了‘第一次握手’。”
里王喉咙里又滚出那阵低低的呼噜声。它站起身，用鼻尖轻轻顶了顶加文的手腕，然后转身，用牙齿小心地叼起门把手上挂着的一串钥匙——那是诗瑶今早出门前特意留下的，上面坠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质的蝴蝶挂饰。它把钥匙串放进加文摊开的掌心，动作轻柔得像放下一件稀世珍宝。
加文握紧钥匙，金属边缘硌着掌心，微凉。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里王已经转身， trot trot trot 地跑向阳台。它跳上猫爬架最高层，卧下，下巴搁在交叉的前爪上，眺望楼下那条空荡荡的梧桐街。阳光终于刺破云层，在它蓬松的毛尖上跳跃，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箔。
它在等下一次相遇。
而此刻，在城市另一端，星海学院地下七层量子实验室，也还时正站在全息投影前。屏幕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，最终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、由无数微小齿轮咬合而成的立体模型——那是最新一代开甲神经接口的底层架构图。她的指尖划过模型某处幽蓝的节点，那里正闪烁着微弱却稳定的光。
“大王，”她轻声问，“负熵海的反馈信号，稳定了吗？”
虚空里传来一道温和的电子音，带着奇异的共鸣：“稳定。但源头……有轻微扰动。频率……与蓝星同步率偏差%。”
也还时眉梢微挑：“在哪？”
“坐标锁定中……”数据流骤然加速，最终定格在一张高清卫星地图上。光标闪烁，精确地落在梧桐街5栋楼顶太阳能板的第三块电池阵列上。
她盯着那一点，久久未语。良久，她抬起手，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全息模型瞬间分解，化作亿万光点，又重组为一只振翅欲飞的、通体流转着星尘般微光的蝴蝶虚影。蝴蝶翅膀扇动，投下细碎的光斑，恰好覆盖在那个坐标点上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低语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它在学习……如何当一只，真正的‘邻居’。”
窗外，雨彻底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阳光瀑布般倾泻而下，将整条梧桐街染成流动的金色。一只麻雀掠过窗沿，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也还时关掉全息投影，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。那里静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培养舱，舱内悬浮着一缕柔和的、仿佛呼吸般的淡蓝色光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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