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明乐园

她地下室的东西，看一眼就欠她一条命——这是规矩。”

荆川喉结滚动，点了点头。

三人沿阶梯下行。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玄武岩，每隔十米嵌一枚幽绿应急灯，光线惨淡，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。越往下，金属粉尘越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震动——仿佛整座建筑下方蛰伏着一头巨兽的心脏，在岩层深处规律搏动。

走了约莫两百阶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一个直径逾三百米的球形地下空间。

穹顶布满蛛网状的发光导管，流淌着缓慢移动的淡金色数据流。地面由整块黑色晶石铺就，光滑如镜，倒映着穹顶的光河，虚实难辨。空间中央，悬浮着一座由废弃机神残骸堆砌而成的“山”——断肢、扭曲的脊椎骨架、裸露的神经束、爆裂的引擎核心……所有部件都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咬合在一起，构成一座沉默而狰狞的金属圣坛。

而在圣坛最高处，静静立着一台机神。

它比荆川见过的所有型号都要高大，通体覆盖着哑光黑釉般的装甲，表面没有一丝接缝或铆钉，仿佛整块黑曜石被无形之手雕琢成型。头部呈流线型，无目无口，唯有一道垂直裂隙贯穿眉心，此刻正缓缓亮起，透出幽邃的、非金非石的暗红色微光。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臂——右臂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，无数赤金色粒子在透明力场中高速旋转，凝成一柄不断吞吐烈焰的巨型光矛；左臂则完全由活体组织构成，暗紫色肌肉虬结，血管如发光藤蔓般搏动，指尖延伸出三根长达两米的骨质利爪，末端滴落着粘稠的、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银色液体。

荆川呼吸一窒。

这不是制式机神。这是……禁忌造物。

“‘守夜人’。”智神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音，“第七代原型机，编号X-07，代号‘湮灭之种’。议会封存目录第117号禁品，全星海仅存唯一实体。”

她缓步上前，竟伸出手，轻轻抚过那台机神冰冷的小腿装甲。“它不吃指令，不认序列号，只听一种声音——”她忽然侧过头，灰蓝色瞳孔直直刺向荆川，“听心跳。”

荆川猛地后退半步，后背撞上岩壁，震落一片碎石。

落雪却往前一步，挡在他与那台机神之间，声音沉静如铁：“我们只要货。不是它。”

智神嘴角勾起，笑意未达眼底。“当然。”她挥手，圣坛四周的晶石地面无声裂开，数十个升降平台缓缓升起，每个平台上都整齐码放着三吨克鲁斯之石，靛蓝光芒在暗红微光映衬下，竟泛出病态的玫瑰色。

“搬吧。”她转身，紫檀木台阶在她脚下自动亮起荧光，“记住，运走的每一克石头，都算你欠我的利息——连本带利，等你们返航那天，一起清算。”

荆川没动。

他盯着那台“守夜人”，盯着它眉心那道缓缓明灭的暗红裂隙，盯着它左臂骨爪滴落的银色液体——那液体坠落在晶石地面上，竟没有溅开，而是如活物般蜷缩、蠕动，最终化作一只微小的、六足双翼的金属甲虫，振翅飞向穹顶数据流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
“看够了？”智神的声音从台阶上方飘来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还是说……你想试试，能不能让它对你‘心跳’？”

荆川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深潭。“走。”他对落雪说。

落雪颔首，率先走向最近的升降平台。她抬起手，腕部装甲无声滑开，露出内部精密的神经接口，指尖悬停在平台控制面板上方三厘米处——没有触碰，却有淡蓝色电弧在她指间跳跃，随即，整座平台开始平稳上升。

荆川最后看了一眼那台“守夜人”。

它眉心的暗红裂隙，似乎……微微扩大了一丝。

回到地面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H区街巷被斜阳染成一片暖橘，可那暖色却像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浮在冰冷的金属与混凝土之上，虚假得令人心慌。荆川跟着落雪穿过喧闹的街市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、飞船起降的轰鸣、士兵们醉醺醺的哄笑。一切鲜活，一切嘈杂，一切……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。

直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，身后喧嚣骤然退潮。

落雪停下脚步，靠在斑驳的合金墙壁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夕阳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泛着水渍的地面，微微颤动。

“为什么带我去那里？”荆川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落雪没立刻回答。她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薄荷糖，剥开一颗塞进嘴里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。“因为‘守夜人’需要观察者。”她含糊地说，“而你，是它最近三个月，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