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集镇、十里外的官道、甚至百里外正在赶路的商队，所有人腰间铜钱、手中银锭、箱笼里的碎银，全都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起来！所有铜铁之物，无论大小，尽数腾空而起，密密麻麻，如亿万萤火，汇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银色长河，轰然倒灌而下，尽数涌入全真掌心！
那不是钱！
是信仰！是欲望！是人间千万年来对“财富”二字最原始、最狂热、最不容置疑的集体意志！
金像射出的金光撞上银流，如雪遇沸汤，嘶嘶作响，寸寸消融。金像本体更是剧烈摇晃，表面金箔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斑驳朽坏的泥胎木骨——原来早被蛀空，只靠一层金粉撑着门面！
“噗——！”
丘处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，踉跄跪倒。他身后所有道士，无论修为高低，齐齐闷哼，嘴角溢血，道袍鼓荡如帆，竟被那浩荡银流掀起的威压，生生压得伏跪于地！
全真掌心银光流转，映得他眉目如刀：“今日我不杀你。但我要你亲手砸了这尊假神，拆了这重阳宫所有金顶银瓦，将八千弟子遣散回乡——去种田，去织布，去当兵，去把你们从金人手里领来的俸禄，一文不少，还给百姓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电，刺入丘处机瞳孔深处：“若三日之内，不见你提着金像首级，跪在小商桥遗址前焚香告罪……”
“我便以诸天财神印为基，召十万阴兵，掘你全真祖坟，掘你师父王重阳的棺椁，让他亲眼看着——他一手创立的‘抗金’道统，如何在你们手上，变成金狗的狗腿子！”
死寂。
只有银流在全真掌心低鸣，如万千亡魂在哭。
丘处机浑身颤抖，不是因为伤，而是因为恐惧——一种远超生死的、对“道统崩塌”的终极恐惧。他望着全真掌中那团吞噬金光、碾碎神像、主宰人间铜臭与信仰的银色漩涡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人不是神仙。
是比神仙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他是规则本身。
是天道在人间，亲自落下的判词。
“师……师兄……”马钰嘴唇发白，声音嘶哑，“这……这真是财神？”
丘处机没回答。他只是缓缓解下腰间佩剑，双手捧起，膝行三步，将剑尖朝向自己咽喉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一声。
“弟子……领罚。”
就在此时，山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一骑绝尘而至，马上骑士滚鞍落马，扑倒在山门前，嘶声大喊：“报——！燕京急报！赵王府……赵王府满门上下，七十三口，昨夜尽殁！凶手……凶手留书‘诛狗贼，谢天下’六字，墨迹未干，人已遁入云中！”
全场哗然！
丘处机猛然抬头，满脸血污，眼中竟迸出一丝狂喜：“果然是他！果然是他杀了完颜洪烈！”
全真却眯起了眼。
他看见那传令兵腰间，挂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铜铃——铃舌并非铜铸，而是一截惨白指骨。
这铃，他在无数个时空见过。
是“幽冥引路铃”。
是冥府勾魂使，专为大奸大恶之徒准备的催命符。
完颜洪烈该死，但不该由冥府来杀。
因为——他还没活到该死的时候。
全真目光倏然转向重阳宫深处那尊金像残骸。就在金箔剥落之处，木胎裂缝里，竟渗出一缕极淡、极冷的黑气，如活物般扭动着，悄然钻入地下。
那不是金人的诅咒。
是另一个时空，正在渗透的“锚点”。
有人，在借全真的手，清洗终南山。
而那个“人”，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后，指尖缠绕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黑线，对着全真，无声微笑。
是黄蓉。
她鬓角一支玉簪，不知何时，已换成了一枚暗青色的、形如枯骨的发钗。
全真缓缓闭眼，再睁时，眸中银光尽敛，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他抬手，指向黄蓉：“你，过来。”
黄蓉笑意不减，莲步轻移，裙裾拂过跪伏的道士脊背，走到全真面前，仰起脸，声音娇软如蜜：“公子唤我？”
全真盯着她发间那枚枯骨簪，一字一顿：“你不是黄蓉。”
“哦？”她歪头，眼波流转，“那我是谁？”
全真忽然伸手，快如鬼魅，一把攥住她手腕！入手冰凉，毫无活人温度。他五指用力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黄蓉腕骨应声而断，却不见血，断口处涌出的，竟是无数细如蛛丝的黑色雾气！
“啊——！”
黄蓉终于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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