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绵延峰峦的轮廓渐渐沉入暮色,可山腰处,重阳宫琉璃瓦顶却似被点燃,流淌着熔金般的炽烈光芒。
全真并未回头。
他只是在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,微微侧首,对身旁的杨康道:“记住,掌教不是扛鼎之人。鼎上压着的,不是八千条性命,不是终南山一草一木,而是整个中原的脊梁。”
杨康喉结滚动,重重点头。他低头看着手中混元珏,那温润玉质里,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云气中浮沉——杨再兴怒目圆睁的遗容,穆念慈咳血伏在床榻的侧影,郭靖在蒙古草原上茫然四顾的稚嫩脸庞,还有……他自己在赵王府镜中,那张被金玉锦绣包裹、却日渐模糊的少年面孔。
玉珏微凉,可掌心滚烫。
山门之外,暮色四合。一支黑甲骑兵正悄然绕过山脚密林,马蹄裹着棉布,无声无息,如鬼魅般向重阳宫后山迂回而去。为首将领面覆铁胄,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手中狼牙棒滴着暗红血渍——那是方才截杀报信道童所留。
他抬头望向山顶灯火,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笑意。
全真却在此刻驻足,抬手按在腰间枪套上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:
“王处一,你带二十名弟子,去后山松林守着。看见穿黑甲、骑黑马、举狼牙棒的——不必留活口。”
王处一抱拳,转身疾掠而去,道袍翻飞如墨蝶。
全真继续前行,脚步未停分毫。他抬头望向重阳宫最高处的纯阳殿,那里烛火通明,窗纸上隐约映出林朝英独立的身影。她似有所觉,也正隔着窗纸,遥遥望来。
两人目光并未真正交汇,却在暮色与烛光之间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。
山风浩荡,吹散最后一缕晚霞。
今夜,终南山无眠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城,金国枢密院密室内,一盏油灯爆出灯花。案头摊开的密报上,墨迹未干:“……全真教生变,掌教易主,疑似勾结江湖逆党,图谋不轨。另,有不明武装势力于燕京周边频繁出现,装备奇诡火器,已袭扰三处军屯……”
执笔的枢密副使手指微颤,墨汁滴落,在“图谋不轨”四字上晕开一团浓重黑影,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窗外,梆子声敲过三更。
全真教的八千弟子,正于各自房中擦拭刀剑,磨砺箭镞,或默诵《孙子兵法》,或对照星图推演行军路线。无人高声喧哗,唯有金属刮擦之声、竹简翻页之响、以及压抑的粗重呼吸,在整座终南山的夜色里,织成一张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网。
网中央,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剑。
剑名——
“雪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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