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正温柔漫过她睫毛，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。她慢慢点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像叩击铜磬：“接得住。”
远处教学楼传来上课铃，清越悠长。陈拾安转身，从食盒底层取出个油纸包——打开，是四枚琥珀色的桂花藕粉羹，每枚表面都卧着一颗饱满的话梅糖，糖纸在夕阳里折射出细碎金芒。
她掰开一枚，递一半给林梦秋：“尝尝？”
林梦秋咬了一口，藕粉清甜裹着话梅微酸，在舌尖炸开奇异的滋味。她忽然笑了，眼尾弯起，像初春解冻的溪流：“……比道观后院的槐花蜜还甜。”
陈拾安也笑，仰头咽下自己那份。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却往上涌，直抵鼻尖。她抬手蹭了蹭眼角，指尖沾到一点湿意，又迅速藏进袖口。
风忽然大了。卷起两张作业纸，打着旋儿飞向天台边缘。陈拾安下意识去追，林梦秋同时伸手——两人指尖在半空将将擦过，纸页却已乘风而起，飘向远处鳞次栉比的教学楼顶。
“算了。”陈拾安笑着摇头，目送纸页消失在楼宇缝隙间，“反正……明天还能重写。”
林梦秋点点头，忽然指着西边天空：“快看。”
陈拾安抬头。晚霞正熔金般泼洒，将整片天幕染成瑰丽的橘粉。云絮被风揉成蓬松的羊群，其中一朵边缘镶着金边，轮廓竟酷似展翅的鹤。
“师父以前说，”陈拾安轻声道，“鹤飞之处，必有归途。”
林梦秋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摘下腕上那串檀木珠，从中取下一粒，放进陈拾安手心。木珠温润，带着她体温：“等你考完试，陪我去趟栖云观旧址。”
“好。”陈拾安合拢手掌，檀香气息幽幽浮起，“……我请你吃馄饨。”
晚自习的灯光次第亮起，像撒落人间的星子。陈拾安回到教室时，发现自己的课桌已被悄悄收拾干净。那瓶牛奶换了新的，瓶身凝着细密水珠；水杯里陈皮枸杞静静沉底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暖意；而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上，不知谁用铅笔在牛顿第二定律公式旁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鹤，翅膀上还标注着箭头：“F=ma，方向朝东。”
她坐下，指尖抚过那只鹤。窗外，最后一缕霞光正悄然沉入远山轮廓。
晚自习铃响前，袁璇忽然从后座探过身，把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片塞进她手心：“喏，‘安静知秋’队报名表。队长签名处，我帮你画了个圈——”她狡黠一笑，“省得你紧张手抖写歪。”
陈拾安展开纸页。表格右下角，四行名字并列而书：
陈拾安、林梦秋、袁璇、温知夏。
每个名字下方，都有一小片空白等待签名。而在表格最上方，印着鲜红校徽与一行小字：
“建章中学第一届‘栖云杯’羽毛球邀请赛”。
她拿起笔，笔尖悬在“陈拾安”三字上方，迟迟未落。墨迹在灯下凝成一小滴饱满的珠。
这时，林梦秋从斜后方递来半块巧克力，锡纸在指间窸窣作响。陈拾安转头，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。窗外，晚风正温柔拂过梧桐叶，沙沙声如低语。
她终于落笔。笔锋坚定，力透纸背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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