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道要考大学

陈拾安怔住。

温知夏的目光越过她肩头，落在窗外那棵最高大的梧桐树上。树冠浓荫如盖，枝叶缝隙里，一只灰背麻雀正歪着脑袋，啄食某片新叶背面的蚜虫。它的小脑袋一点一点，翅膀偶尔抖落几星细小的光尘。

“你尝尝。”温知夏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陈拾安心湖，“很甜。”

陈拾安没动。她只是静静看着那罐人参膏，看着温知夏指尖沾上的一点蜜渍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、近乎透明的光。她忽然明白，有些话不必说透。比如赵师傅为何能准确找到她；比如那家馄饨铺为何至今仍在；比如温父口中“天塌了”的“天”，究竟有多高、多重。

她慢慢伸出手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罐壁。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却奇异地，并不刺骨。

就在这时，教室门再次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是司翔江，她额角沁着细汗，发丝微湿，显然刚跑完操回来。她一眼就看见陈拾安桌角那罐蜂蜜，脚步微顿，随即快步走过来，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：“拾安，你——”

话说到一半，她目光扫过温知夏，又落回那罐蜂蜜上，所有未尽之言忽然卡在喉头。她嘴唇翕动几下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，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，指尖泛白。

温知夏抬眼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
司翔江喉头滚动了一下，终是没再开口，只默默走到自己座位，拉开椅子坐下。她没看陈拾安，也没看温知夏，只是低头，一遍遍摩挲着课本封皮上那道细微的划痕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
教室重归寂静，唯有笔尖沙沙，如春蚕食叶，绵密，坚韧，永不停歇。

陈拾安终于拧开蜂蜜罐。木勺舀起一勺，琥珀色蜜汁缓缓流淌，在阳光下拉出晶莹剔透的细丝。她没送入口中，只将勺子悬在半空，任那甜香丝丝缕缕，缠绕上她微颤的睫毛。

温知夏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。她翻开试卷，笔尖悬于第一道默写题上方，迟迟未落。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，像一朵沉默绽放的花。

窗外，梧桐叶影婆娑，风过处，簌簌作响，仿佛整座校园都在屏息，等待一场盛大而寂静的，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