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空白处划了几笔——不是名字,是四个叠在一起的“安”字,笔画凌厉,力透纸背。
“安”字,取自“安静知秋”,也取自陈拾安的“安”。
“抽签归抽签,”袁璇适时开口,声音轻快,“但梦秋,你可得提前想好,万一抽到跟‘锐思队’同组,开场怎么破局?他们最擅长用逻辑陷阱套人,上回校际模拟赛,韩筱静三句话就把对方一辩绕晕了。”
陈拾安抿了抿唇,正要答,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。班主任王老师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捏着一叠崭新的试卷,目光扫过前几排:“安静!早读结束,收心!马上月考模拟卷,发下去,按座位号顺序传!”
喧闹戛然而止。纸张窸窣声迅速蔓延开来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陈拾安接过前排递来的试卷,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粗糙感。她低头,目光掠过卷首“建章一中高二年级语文月考模拟卷”几个黑体大字,忽然停住——在姓名栏右侧,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:【本卷与云栖一中联考同步命题】
她呼吸微微一滞。
温知夏就坐在她斜后方,视线余光清晰捕捉到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她没出声,只默默把自己那份卷子往前推了推,恰好挡住陈拾安视线里那行小字。
“先做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做完再说。”
陈拾安抬眼,撞进温知夏瞳孔深处。那里没有安慰,没有鼓励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冷硬的专注,像古井无波的水面,却倒映着整个晴空。
她忽然就定了心。
笔尖落下,沙沙作响。
教室里渐渐只剩下笔尖划纸与翻页的声响。阳光愈发明亮,将少年们伏案的侧影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敞着的窗边。窗外,梧桐叶在风里翻动,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哗啦声,仿佛无数只手掌在无声击节。
十分钟后,王老师抱着作业本重新出现在门口,身后跟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,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。男人额头沁着汗,笑容憨厚:“王老师,您要的墨水,刚从文具厂拉来的,全都是新批次,保准不堵笔!”
王老师笑着接过,回头扫了眼教室:“同学们,这位是咱们学校后勤处的赵师傅,以后教室里的墨水、粉笔、清洁工具,都归他管。”
赵师傅搓着手,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,忽而顿住,视线精准地钉在温知夏脸上。他脸上的笑容倏地加深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,竟显出几分熟稔:“哎哟,这不是……小温同学?”
全班目光刷地转向温知夏。
她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,笔尖在试卷空白处洇开一小团浓墨。她没抬头,只淡淡应了声:“赵师傅。”
“哎!认得!”赵师傅乐呵呵走近几步,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牛皮纸包,不由分说塞进温知夏桌肚,“你爸托我捎的,老山参炖的膏,说你最近熬夜多,补补元气——喏,还给你留了两罐蜂蜜,是他蜂场新割的,没掺糖!”
温知夏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:“我爸……他知道我在这儿?”
“嗐,咋不知道!”赵师傅摆摆手,嗓门洪亮,“你爸前天还打电话问我建章一中后门那家馄饨铺还在不在呢!说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家荠菜馅儿的,一口气能吃十八个!”
哄笑声在教室炸开。林梦秋笑得直拍桌子,姚静妍夸张地捂住肚子:“十八个?!知夏你属饕餮的吧?”
陈拾安却没笑。她盯着温知夏搁在试卷边缘的手——指节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却微微泛白,指甲边缘透出一点失血的淡青。她忽然想起上周三晚自习后,在校门口撞见温知夏蹲在路灯下,正把一叠皱巴巴的药费单仔细抚平,塞进书包夹层。那时她只匆匆一瞥,没看清单子上医院的名字,只记得那印章红得刺眼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温知夏很快敛了神色,伸手把牛皮纸包拿出来,动作自然:“谢谢赵师傅。替我跟我爸说,蜂蜜我收到了。”
“得嘞!”赵师傅爽朗一笑,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,回头压低声音,“对了小温,你爸还让我捎句话——‘别怕,天塌了,有他顶着。’”
话音未落,他已大步流星出了教室。门“吱呀”合拢,余音在寂静里嗡嗡回荡。
温知夏垂眸,拆开牛皮纸包。里面果然躺着两个玻璃罐,琥珀色蜜汁澄澈透亮,罐底沉淀着细密金黄的蜂胶颗粒。她没动蜂蜜,只拿起那小罐人参膏,掀开锡纸封口——一股清苦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蜂蜜的甜润,在初夏微燥的空气里,奇异地沉淀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她没吃,只把它轻轻放在陈拾安桌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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