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眉目清秀,像他的生母陈姨娘。
只是那双眼睛,看人时总有些躲闪,少了孩童应有的灵动。
沈茂学随口问道:“书念到哪了?”
沈知勉的脑袋垂得更低:“回父亲,《论语》……刚、刚学到‘为政’篇。”
八岁,才学到《论语》为政篇。
沈茂学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像沈知勉这么大的时候,四书早已通读,还能与夫子辩几句经义。虽显稚嫩,却常有令人惊喜的见解。
沈茂学又问道:“可有不懂之处?”
沈知勉摇摇头,又点点头,脸涨......
沈知念指尖捏着一枚白子,悬在棋盘上方半寸,迟迟未落。
窗外蝉声忽歇,似被一阵穿堂风卷走。檐角铜铃轻响一声,清越而短促。
她垂眸看着那枚玉质温润的棋子,青白相间的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浮动,像极了前世她初入宫时,在东宫藏书阁里翻到的那册《弈理精要》扉页上,一道被朱砂勾勒过的裂痕——顾锦潇当年批注此书,用的正是这等内敛含蓄的笔意,字字如刀,却不见锋芒外露。
南宫玄羽并未催促,只将茶盏搁回案几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这一声,却如叩在心弦上。
沈知念终于落子。
白子“啪”地一声,压在右上角星位斜侧三线,看似守势,实则断了黑棋一条活路的气眼。南宫玄羽眉峰微动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缓缓移向棋局。
他没说话,但沈知念知道,他读懂了。
这步棋,不是为赢,是为开口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腹中孩子恰在此时动了一下,软软地顶了她掌心一下,像是无声的应和。
“陛下,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平稳,“臣妾斗胆,想替阿煦请一位启蒙先生。”
南宫玄羽抬眼,目光沉静:“哦?”
“礼部侍郎顾锦潇。”她说得干脆,没有铺垫,亦无试探,“臣妾观其人,端方持重,学贯古今,尤精礼法与经义。更难得的是,他不趋炎附势,不结党营私,行事有章法,立身有脊梁。若由他执鞭教习阿煦,必能令皇子自幼明尊卑、知进退、守纲常、养浩然。”
话音落,殿内一时寂然。
冰鉴里的寒气仿佛凝滞了片刻。
南宫玄羽未置可否,只伸手拈起一枚黑子,在指间缓缓摩挲。玉质微凉,棱角分明,一如他此刻的神情。
他望着沈知念,目光深而静:“你与顾锦潇,已有多年未见了吧?”
沈知念心头一跳,却未避闪,坦然迎上他的视线:“是。自密林分别后,再未单独相见。”
“那时他护你周全,负伤而行,朕记得。”
“是。他救过臣妾的命。”
南宫玄羽颔首,语气平淡:“朕也记得,他回京后递上的奏疏里,通篇未提你半句,只将当日之事,归于‘奉旨护送钦差’。”
沈知念手指微微蜷起,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一纸奏疏,字字克制,句句公允,连密林遇伏、夜宿破庙、共饮一囊清水这些细节,都以最简练的官样文字一笔带过,仿佛他护送的不过是一块刻着圣谕的碑石,而非一个活生生、会喘息、会痛、会因他一句“娘娘先走”而泪盈于睫的女子。
她当时读完,怔了很久。
不是怨他缄默,而是惊于他竟能把一场生死相托,削磨成如此干净利落的政务文书。
“臣妾今日荐他,并非因旧情。”她声音依旧平稳,却添了几分郑重,“而是因他确有此才,亦有此德。若论治学之谨、立身之正、授业之专,满朝文武,臣妾以为,无人胜过顾侍郎。”
南宫玄羽终于放下手中黑子,目光从棋盘抬起,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停顿良久。
“你不怕?”他忽然问。
沈知念一怔:“怕什么?”
“怕朕疑你。”
沈知念呼吸微顿。
她当然怕。
怕他疑她借机安插心腹,怕他疑她借子笼络朝臣,怕他疑她以柔情为饵,行干政之实——哪怕她只是想为儿子寻一位真正值得托付的师长。
可她更怕的是,四皇子日后长于深宫,耳濡目染皆是权衡取舍、曲意逢迎;怕他早早学会看天颜行事,却不知何为赤子之诚;怕他将来面对抉择时,第一反应不是“此事当不当为”,而是“父皇愿不愿听”。
而顾锦潇,是这宫墙之内,唯一一个曾以血肉之躯为她挡过箭矢,事后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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