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一句“臣仰慕娘娘”都不敢写的男人。
他不是不懂情,是太懂分寸。
这分寸,恰恰是皇子最需习得的第一课。
沈知念抬起眼,眸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:“臣妾若畏陛下之疑,便不会开口。若畏流言蜚语,便不会让阿煦踏出永寿宫一步。可阿煦终究要长大,要立于朝堂之上,要面对天下万民。臣妾所能予他的,不是万般庇护,而是最稳妥的根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愈发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韧劲:“陛下信得过臣妾的为人,便信得过臣妾的眼光。”
南宫玄羽久久未语。
殿内只余冰鉴沁出的细微水珠滑落之声,嗒、嗒、嗒……像更漏,又像心跳。
他忽然抬手,示意秋月:“去,将朕案头那本《礼记正义》取来。”
秋月一怔,随即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,捧来一本深蓝锦缎封皮的典籍,边角已有些磨损,显是常被翻阅。
南宫玄羽接过,随手翻开一页,指着其中一段,递到沈知念面前:“你念。”
沈知念低头看去,那是《礼记·学记》篇末,讲“善教者,使人继其志”。旁边空白处,密密麻麻全是朱批小楷,字迹清峻瘦硬,力透纸背。
她轻轻念出声:“……君子之教,喻也。道而弗牵,强而弗抑,开而弗达。道而弗牵则和,强而弗抑则易,开而弗达则思。和易以思,可谓善喻矣。”
念罢,她抬眼。
南宫玄羽指尖点了点那行朱批最末一句:“‘开而弗达’四字,顾锦潇批注为——‘授之以渔,非授之以鱼;启其思,非代其思。’”
他望着她,眼神如古井无波:“这四个字,也是朕选他入翰林院修礼典的初衷。”
沈知念心头一震。
原来,他早已看过。
不仅看过,还记住了。
“朕曾问他,为何不直接写‘授人以渔’,偏要用‘开而弗达’?”
南宫玄羽唇角微扬,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他说,‘授人以渔’是术,‘开而弗达’是道。术可速成,道须长养。皇子开蒙,贵在养其心性,不在速记章句。”
沈知念喉头微哽,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小腹。
原来,他早已站在那里,等着被看见。
“那……陛下是允了?”她声音微哑。
南宫玄羽合上书,重新落下一子,稳稳压住白棋一处薄弱的联络:“明日早朝后,朕会召他入勤政殿,面授旨意。”
沈知念悬了整日的心,终于缓缓落回原处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笑意浮上眉梢,却在下一瞬,眉头倏然蹙起。
“怎么?”南宫玄羽立刻察觉。
沈知念一手按住腹部,另一手扶住软榻扶手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:“孩子……踢得有些急。”
南宫玄羽霍然起身,快步绕过棋盘,蹲在她身侧,大掌覆上她微凸的肚腹。掌心温热,力道轻缓。
腹中果然一阵动静,先是轻撞,继而似有小拳攥紧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节奏分明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“这小东西,”南宫玄羽低笑,眸中暖意融融,“倒像极了你。”
沈知念也笑了,眼角弯起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陛下忘了?阿煦小时候,也是这般,总爱在臣妾肚子里打鼓。”
南宫玄羽点头,大手仍覆在她腹上,似在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律动。他沉默片刻,忽道:“前日,北境八百里加急,挛鞮·伊屠率部突袭雁门关外三座戍堡,烧毁粮草辎重,掳走匠户二十七人,尽数押往草原深处。”
沈知念笑容微敛。
“姜婉歌,就在其中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南宫玄羽的手,在她腹上停顿片刻,终是收回:“朕已令兵部重绘雁门关至阴山一线舆图,调拨火器营精锐,由镇北侯亲自督训。另,工部新设‘火器监’,主官暂缺。朕有意,让顾锦潇兼领此职。”
沈知念一怔:“顾大人是礼部侍郎,主管礼仪典制,火器监属工部辖下,涉军械机密……”
“所以,”南宫玄羽目光灼灼,“朕要他以礼部侍郎之身,兼领火器监,一为统摄全局,二为整肃风气。”
他声音低沉下来:“火药一事,姜婉歌虽通原理,却未必真懂如何量产、如何控爆、如何配比。而草原苦寒,硝石难采,硫磺稀缺,木炭杂质多,若无精通制法、且熟知各地物性之人亲赴现场勘验指导,单靠她空口说教,不过是纸上谈兵。”
沈知念心头豁然开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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