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,更赌他心里,终究留着一道缝隙,容得下权衡与体面。
果然,南宫玄羽缓缓开口:“跪,不必了。”
庄贵妃心头一松,却听他又道:“但既知错,便该明白,错在何处。”
“不是错在言语不慎,也不是错在举止失仪。”他转身,目光如刃,直刺庄贵妃双目,“是错在——把后宫当成自家后院,把朕的后宫,当成你们庄家练兵的演武场。”
庄贵妃面色骤然一白,膝下一软,几乎当场跪倒,却硬生生撑住,额头沁出细密冷汗:“臣妾……罪该万死。”
“朕不罚你。”南宫玄羽声音冷淡,“但你要记住,庄家是国之柱石,不是后宫私器。媚嫔若再犯,朕不会看在谁的面上,留她半分余地。”
“是……臣妾谨记。”她声音发紧,却仍稳稳伏下身子,“臣妾代媚嫔,谢陛下天恩。”
南宫玄羽挥了挥手。
庄贵妃告退,步出养心殿时,后背宫装已被汗水洇湿一小片。她未坐轿,只带着若即缓步穿行于夹道之中。日头毒辣,青砖地面蒸腾起灼人的白气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若即撑伞紧跟,低声问:“娘娘,陛下这是……松口了?”
庄贵妃未答,只盯着前方影壁上蜿蜒爬行的一只蜗牛。它背着灰褐色的壳,缓慢而执拗地向上挪动,身后拖出一道银亮湿润的痕迹,在烈日下迅速变淡,几近消失。
“松口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不过是把刀,从脖子上,挪到了心口。”
若即心头一凛,不敢再言。
回到长春宫,庄贵妃未入正殿,径直去了东暖阁。那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,莲台素净,低眉含笑。她燃了三炷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观音慈悲的眼波里盘旋、散开。
她跪在蒲团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久久不动。
香燃至一半,若即匆匆进来,压低声音:“娘娘,咸福宫来人了。”
庄贵妃闭目,未睁眼:“说。”
“含翠说……媚嫔娘娘听了消息,当场砸了三只青瓷碗,又撕了两幅绣好的《百蝶图》。现下正坐在地上哭,说‘既然要我去磕头,不如让我一头撞死在永寿宫门槛上’。”
若即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她还说……说贵妃娘娘心冷,明知她受不得羞辱,还要逼她跪沈氏,根本不是帮她,是借刀杀人。”
庄贵妃终于睁开眼。
烛火在她瞳中跳跃,映不出半点波澜。
她伸手,拈起香炉旁一把银剪,咔嚓一声,剪断了香头。青烟断,余烬飘落,如灰蝶坠地。
“告诉她。”她将银剪放回原处,指尖拂过冰冷的观音手背,“若她真有撞死的胆量,本宫便成全她——明日辰时,长春宫佛堂,本宫亲自为她念往生咒,送她一程。”
若即浑身一颤,忙低头应是。
庄贵妃起身,理了理袖口,仿佛刚才那句话,不过是在吩咐添一盏灯。
她走出东暖阁,天色已近黄昏。庭院里梧桐影斜,蝉声渐歇,偶有风过,卷起几片焦黄蜷曲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,飘向墙角积尘的蛛网。
大公主不知何时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茉莉,洁白细瓣,香气幽微。她仰起小脸,眼睛亮亮的:“母妃,您今天去见陛下了吗?”
庄贵妃脚步微顿,俯身将女儿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,指尖温软:“见了。”
“陛下……生气吗?”
“不生气。”她微笑,“陛下说,夏天的蝉,吵归吵,却是天地间最真实的声响。”
大公主眨眨眼:“那……母妃也觉得,它们吵吗?”
庄贵妃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,朱红褪色,琉璃蒙尘,飞檐在夕照里投下漫长而孤寂的暗影。
她轻轻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发顶,声音轻得像一句呢喃:
“韫儿,有些声音,吵了一辈子,也未必听得见。”
当晚,咸福宫灯火通明。
含翠跪在殿中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身前是媚嫔摔得粉碎的青瓷碗碴,锋利如齿。媚嫔披散着头发,赤着脚站在碎瓷中间,脚踝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。她死死攥着那幅撕裂的《百蝶图》,锦缎在指间簌簌抖动,像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。
“你说……她说要为我念往生咒?”她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。
含翠不敢抬头:“是……娘娘亲口说的。”
媚嫔忽然笑了,笑声尖利,惊起飞檐上一只宿鸟。
她弯腰,从碎瓷里捡起一片最锋利的,抵在自己颈侧。皮肤瞬间凹陷,沁出一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3dddy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