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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割肉。
割下自己身上最娇嫩的一块皮肉,捧到庄贵妃面前,任她检验、称量、确认——这女儿,依旧听话,依旧温顺,依旧……可以随意揉捏。
咸福宫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夕阳熔金,将高耸的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赤色。
媚嫔站在庭院中央,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惊飞了檐角一只栖息的灰雀。
她抬手,摘下发间那支赤金步摇,随手抛向空中。
步摇在余晖里划出一道细碎金光,叮当一声,坠入廊下青苔斑驳的石阶缝隙里,再不见踪影。
“雪芙。”她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本宫妆匣最底层那只紫檀小盒取来。”
雪芙匆匆去了。
片刻后,她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回来,盒盖上镶嵌着细密银丝,勾勒出一朵含苞的玉兰。
媚嫔接过,指尖抚过盒面冰凉的纹路,轻轻掀开。
盒中并无珠宝,只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印。
印钮是一只蜷卧的貔貅,双目以两点朱砂点染,栩栩如生。
印面阴刻四字:**庄氏念卿**。
——念卿。
是她闺名。
自入宫封嫔那日起,这方印,便再未启用过。宫中所有文书、赏赐、请安折子,皆用“媚嫔庄氏”四字。这方私印,连含翠都只在收拾旧物时偶然见过一次,从此再不敢提。
媚嫔伸出指尖,缓慢地、一遍遍描摹着那“念卿”二字的凹痕。玉质温润,可那字迹,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她忽然想起雅文苑失火那夜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她撞开宫人冲进正殿时,看到的并非沈知念踉跄奔逃的狼狈,而是她站在熊熊烈焰映照的窗边,素手执着一盏琉璃灯,灯罩里跳跃的,竟是幽蓝色的冷火——那火苗静谧,无声,却比门外的烈焰更令人心悸。
那时她脱口而出的那句“皇贵妃娘娘好雅兴”,并非全然出于嫉妒,更非莽撞。
而是那一瞬,她分明看见,沈知念袖口滑落的腕子上,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珊瑚珠链。珠子颗颗饱满圆润,可其中一颗,裂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。
那裂缝里,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种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碧色粘液。
像毒蛇蜕下的皮。
像某种古老蛊术里,祭品献祭时,血脉初开的征兆。
可没人信她。
连庄贵妃都蹙着眉,语重心长:“念儿,慎言。皇贵妃身怀龙嗣,岂容你胡乱攀扯?”
胡乱攀扯?
她抬眸,望向永寿宫方向。
暮色四合,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晚霞中静默矗立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吞没了所有光线,也吞没了所有真相。
媚嫔合上紫檀盒,咔哒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
她将盒子递还给雪芙:“收好。锁进库房最深处。钥匙……你贴身收着。”
雪芙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盒底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,心头一凛,却不敢多问。
媚嫔转身,走向寝殿。
裙裾扫过阶前青苔,留下一道浅浅的、转瞬即逝的水痕。
她没有点灯。
只站在窗前,静静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,如何被浓重的墨色,一寸寸吞噬。
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她鬓边碎发纷飞,也吹得窗棂上糊着的素纱,微微鼓荡。
纱影摇曳,恍惚间,竟在墙上投下一道修长而孤绝的剪影。
那影子没有低头,没有屈膝,没有跪拜。
它只是站着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,锋芒尽敛,寒意却已悄然渗入砖石肌理。
远处,更鼓声沉沉敲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戌时三刻。
宫门落钥。
整个紫宸宫,陷入一片庞大而精密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。
可在这寂静的腹地,在咸福宫那扇紧闭的朱门之后,有什么东西,正悄然苏醒。
不是怨毒。
不是绝望。
是比恨更冷,比痛更深,比所有精心编排的柔顺与恭谨,都更接近真相的东西——
是清醒。
是剥开所有华美袍子后,露出的、血淋淋却异常坚韧的骨头。
是终于看清了棋盘上所有暗格,所有陷阱,所有别人布好的死局后,第一次,将指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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