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贵人。
守门的小药童认得含翠腰间坠着的咸福宫云纹宫牌,不敢拦,只悄悄递了个眼色给里头。
不多时,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迎了出来,正是太医院院判陈伯昭。他官拜正三品,专司后宫嫔妃及皇子皇女脉案,连沈知念的安胎方子,都是他亲手拟的。见媚嫔进来,他略一颔首,并未行大礼,只道:“媚嫔娘娘安好。老臣方才正整理旧年方剂,不知娘娘亲临,有失远迎。”
媚嫔裣衽还礼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陈大人不必多礼。臣妾近日心悸不宁,夜不能寐,白日亦常头晕目眩,故冒昧前来,想请大人开一剂温和的安神定悸之方。”
陈伯昭抬眼打量她。
肤若凝脂,眉如远山,眼下却浮着淡淡青影,眼尾那颗泪痣颜色格外深重,仿佛洇开的墨点。她站得笔直,可左手却一直按在右腕寸关尺处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这是心脉不稳之象。
他不动声色,请媚嫔落座,净手焚香,取出紫檀脉枕。
三指搭上她皓腕,指尖微凉。
脉象浮而细,数而无力,左关郁滞,右寸微滑——分明是肝气郁结,心神受扰,兼有轻微胃气上逆之症。可这脉象,与她口中所诉“心悸头晕”颇为契合,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异样:那右寸微滑之下,竟藏着一丝极隐晦的、类似胎动初显的细微搏动。
陈伯昭心头一震,面上却纹丝不动,只缓缓收回手指,取过一张素笺,提笔写道:“娘娘此症,乃情志不舒,肝郁化火,上扰心神所致。老臣开一方‘逍遥安神饮’,疏肝解郁,养血安神,辅以少量藿香、砂仁,和胃止呕。服三剂,当有小效。”
他写完,搁下笔,抬眼直视媚嫔:“娘娘平日,可曾服食过含苦杏仁之物?”
媚嫔指尖一缩。
她没料到陈伯昭会问得如此直白。
可她更没料到,这位素来谨慎持重的老太医,竟一眼看穿了她腹中隐秘。
她垂眸,长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……昨夜,误食了一块含杏仁的糕饼。”
陈伯昭颔首,不再追问,只将药方推至她面前:“此方需文火久煎,取汁三碗,分三次温服。忌生冷、油腻、辛辣。另,臣斗胆劝娘娘一句——心病还需心药医。解铃还须系铃人。有些气,憋得太久,伤的不只是脾胃,更是根本。”
媚嫔静静看着那张药方,纸上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。
她忽然想起入宫前,祖母握着她的手,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她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:“念儿,庄家女儿,骨头要硬,心要软,眼睛更要亮。后宫不是戏台,唱念做打都是假的;后宫是棋盘,落子无悔,但每一步,都得看清对手手里攥着几枚子,又打算往哪儿落。”
她当时笑答:“孙女记住了。”
如今才懂,祖母说的“亮”,不是看人眉眼,而是看人心底那口深不见底的井——井壁上,爬满了谁亲手凿下的、伪装成藤蔓的刀痕。
她将药方仔细折好,收入袖中,起身谢过陈伯昭,转身欲走。
“娘娘。”陈伯昭忽又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,“老臣行医五十载,见过太多因‘一时口舌’招祸的女子。可真正毁掉一个女人的,从来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媚嫔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,腕骨玲珑,肌肤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。
“而是她忘了——自己是谁。”
媚嫔脚步一顿。
没回头。
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……是。”
走出太医院角门,烈日灼得人睁不开眼。含翠赶紧撑开伞,却见自家主子仰起脸,任那刺目的光直直落在眼皮上,许久,才慢慢合拢。
“含翠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淬了冰的针,“去库房,把那对赤金嵌东珠的耳坠取来。”
含翠一怔:“娘娘,那对耳坠……是您封嫔那日,陛下赏的,最是贵重。”
“嗯。”媚嫔抬步向前,裙裾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几茎倔强青草,“明日一早,送去长春宫。”
含翠心头一跳:“娘娘,您这是……”
“告诉贵妃娘娘,”媚嫔脚步未停,声音平静无波,“臣妾感念堂姐援手之恩,无以为报。唯愿堂姐福寿绵长,圣眷永固。耳坠虽微,权当臣妾一片赤诚之心。”
含翠低头应是,可攥着伞柄的手,指节却微微泛白。
她知道,那对耳坠,是媚嫔最珍爱之物。入宫三年,从未戴过第二回。
而此刻,她亲手将它,送进长春宫。
不是谢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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