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王大人深不可测

她们翻过矮墙，落地无声。井口藏在一丛野蔷薇之后，藤蔓缠绕，几乎完全遮蔽。谭露拨开枝条，推开石板，露出下方漆黑的阶梯。

“下去吗？”

西斯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心跳如鼓。她想起小时候神官教导的话：**“光明驱散黑暗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。”**

可此刻她明白，真正的黑暗并非来自深渊，而是藏在那些高唱圣歌之人的眼底。

她迈步走入阴影。

***

与此同时，主楼宴会厅内，灯火通明。

贝尔亲王站在长桌首座，笑容温文尔雅：“让我们为北境救援军的凯旋干杯！也为那些未能归来的人们，献上最深的敬意。”

众人举杯，香槟相碰之声清脆悦耳。

唯有米娅未动，目光落在空着的两个座位上??那是属于谭露与西斯的位置。

“她们还没到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路上出了点小状况。”罗炎举杯微笑，“不过我相信，她们一定会赶上最重要的部分。”

贝尔眼神微闪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希望如此。”

就在这时，大厅角落的钢琴忽然自行奏响了一个音符??**do**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紧接着，第二个音符响起??**re**。

然后是**mi、fa、sol**……

一首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，正是《钟声》最后一幕的主题曲??《光之遗愿》。

“谁在弹琴？”有人惊问。

“没人！”乐师冲过来查看，却发现琴键自动起伏，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正在演奏。

灯光忽明忽暗，水晶吊灯剧烈摇晃，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。宾客们惊慌失措，纷纷后退。

突然，音乐戛然而止。

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：

> “你们以为自己在庆祝胜利？”

>

> “可曾听见，暮色行省的孩童在夜里哭喊？”

>

> “可曾看见，绿林军的尸体挂在城墙上风干？”

>

> “你们举起酒杯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??是谁喂饱了这场战争的胃？”

贝尔脸色骤变：“关闭魔能阵列！立刻！”

侍卫冲向控制室，却发现所有机关都被某种高等精神魔法锁死。

下一秒，整面墙壁的壁画活了过来。

画面中，一群白袍裁判庭成员押解着平民进入广场，强迫他们吃下亲人被剖出的肠子；火焰吞噬村庄，孩子们尖叫着奔逃；一名老妇人跪在地上，捧着一块发霉的面包亲吻，而后咬下，鲜血顺着嘴角流下……

“这是……伪造的！”有人大喊。

“不。”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，“这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
所有人回头。

西斯与谭露并肩走下旋转楼梯，身后跟着一身黑衣的丽诺与手持长枪的安东。她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份文件??泛黄的战时报表、秘密账本复印件、以及一段被封存的影像水晶。

“这些，”西斯高举文件，“是裁判庭在暮色行省‘净化混沌’期间的真实记录。不是宣传册上的英勇事迹，而是血淋淋的暴行。”

贝尔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你说这些是为了证明什么？”

“为了证明，”谭露上前一步，“我们不能再继续演戏了。”

她环视全场：“各位都知道《钟声》为何轰动？因为它讲的是真实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这样一部揭露黑暗的作品，能在雷鸣城公演数十场而不被禁止？因为……它只揭露了一半真相。”

人群骚动。

“另一半呢？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
“另一半，”西斯接话，“是资助这部剧的人，正是当初下令屠村的那位大人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罗炎悠悠开口：“希科林家族，三年前向裁判庭捐赠三百万金币，名义是‘宗教慈善基金’。而就在同一个月，暮色行省六个村庄被以‘清除混沌信徒’为由夷为平地，死亡人数超过八千。”

“你们……早就知道了？”贝尔喃喃道。

“我们一直都知道。”米娅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但我们选择了沉默。因为我们以为，只要最终能迎来和平，过程中的污秽可以被时间洗净。”

“可事实是，”谭露冷冷道，“污秽从未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个名字，继续生长。”

她走向钢琴，按下最后一个音符。

整栋建筑猛然一震。

天花板上的彩绘玻璃开始剥落，露出其后隐藏的巨大投影阵列??一幅幅动态画面浮现空中：

- 一名裁判庭高层将领收受哥布林部落贿赂，放任其袭击边境村落；

- 雷鸣城议会某议员私下签署协议，将贫民区土地低价卖给贵族开发公司；

- 圣城枢机主教团会议记录显示，他们曾投票决定“暂缓对莱恩王国援助”，理由是“避免资源浪费于不可救药之地”。

“这些，才是真正的《钟声》。”西斯轻声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