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王大人深不可测

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承认您才是圣克莱门大教堂真正的‘初代圣父’？”

贝尔沉默良久。

风卷起他鬓边一缕银发。他忽然抬手，指向万仞山脉方向：“看。”

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——只见那道垂落的金线尽头，山脉轮廓正发生诡异变化。峰峦如蜡融般软化、拉长，最终凝成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沙漏。沙漏上半部盛满流动的暗金色光砂，下半部则空空如也。最令人窒息的是沙漏中央那道狭窄瓶颈——那里，一具身穿破碎白袍的骸骨正缓缓上升，空洞的眼窝直直“望”向黄昏城方向。

“格尔洛的真名，叫‘埃里亚斯’。”贝尔说，“他曾是第一个发现时间裂缝的学者。也是第一个……试图用‘暴食’填满裂缝的人。”

罗炎脑中轰然炸开——暴食之鼠、万仞山脉、时间裂缝、命轨碎屑……所有碎片终于咬合。他猛地想起冰窟里听到的歌谣最后一句：

【当沙漏倾覆，骸骨登基，

守钟人将摘下自己的面具——

那时你才能看清，

谁才是真正吃掉时间的怪物。】

“您……”罗炎声音发抖，“您在等这一天？”

贝尔没有否认。他静静望着那具上升的骸骨，银焰在掌心明灭不定：“我在等一个答案。”

“什么答案？”

“关于‘魔王’二字。”贝尔缓缓道，“究竟是谁给谁，加上的封号。”

就在此时，薇薇安腰间细剑突然嗡鸣震颤，剑鞘缝隙中渗出丝丝暗金雾气。她脸色剧变，一把抓住贝尔手腕：“兄长！第七层传来警讯——缄默回廊的门……在自己打开！”

贝尔垂眸看着腕上被薇薇安扣住的地方。那里，荆棘冠冕疤痕正散发出灼目光芒，与细剑雾气遥相呼应。

“果然。”他轻声道，“锚点松动了。”

罗炎忽然觉得一阵眩晕。他下意识扶住贝尔手臂，指尖触到对方腕骨凸起处——那里皮肤下，竟有细微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，如同活物游走。

“罗炎？”贝尔察觉到他的异样，侧过头。

罗炎抬起头，正对上贝尔的眼睛。那双瞳孔深处，不再是沉静的深潭，而是一片急速旋转的星云。星云中心，一点暗金缓缓睁开，冰冷、古老、毫无感情。

“您……”罗炎听见自己声音飘忽如游丝，“您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，对吗？”

贝尔没回答。他只是抬手，用拇指拭去罗炎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滴泪。动作温柔，却让罗炎脊背窜起一阵寒意——因为那滴泪，在触碰到贝尔指尖的瞬间，蒸发成了细小的金尘，随风飘向万仞山脉。

沙漏中的骸骨，已升至瓶颈中央。

金尘入风的刹那，整座黄昏城的钟声，毫无征兆地一同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