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病恋女友

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去年五月，你第一次因为我改剧本删掉你的戏份而生气，也是这样。”他垂眸看着她，眼神专注得令人心颤，“那天你数到第二十九辆，我就骑着自行车追上来了，给你买了草莓大福。”

她眼眶倏地发热，鼻尖泛酸。那些被她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，竟全被他妥帖收藏在记忆深处，连数字都分毫不差。

“你根本没资格替我承担这些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清哉，你凭什么觉得……我连骂你一句的资格都没有？”

他没立刻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用指腹小心拭去她眼角新涌出的泪水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栖在指尖的蝶。
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脏了手。”他说，“美绪，你身上有光。而我的世界太暗，暗到连我自己都快看不清轮廓。如果非要有人坠下去，我希望是你留在上面，替我记住光的样子。”

“可那样你就真的……”她哽住，后面的话卡在喉间，化作一阵剧烈的颤抖，“真的变成所有人唾弃的怪物了！”

“那就变成好了。”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苦涩，反而有种奇异的释然，“怪物也好，罪人也罢，只要还能站在你面前，叫你的名字，牵你的手——我就还是白鸟清哉。”

美绪怔怔望着他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他从未试图为自己辩解。没有说“纱织是误会”，没有说“我只是想保护你”，甚至没有说“给我一点时间”。他只是坦然接受一切恶名，像接受一场早已注定的雨。

这种决绝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锋利，割开她所有强撑的铠甲。

“……你根本不懂我有多害怕。”她终于哭出来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我怕你真的被毁掉，怕你哪天深夜打电话给我，说‘美绪，我撑不住了’……怕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！”

清哉深深看着她，忽然抬起右手，覆上自己左胸位置。

“这里，”他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跳动的频率、温度、每一次搏动的力度——全都只为你存在。它不会停止，除非你亲手摘走它。”

美绪呼吸停滞。

“所以，别怕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在我跌倒时，接住我。”

夜风忽地转急，卷起两人衣角。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悠长鸣笛，像一声遥远而温柔的应答。美绪望着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不是在恨他。

她是在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
恨自己连分担痛苦的资格都要被他亲手剥夺，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走向风暴中心，恨自己所有汹涌的爱意，在现实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可就在此刻，当他的掌心覆在自己手背，当他的心跳透过衬衫布料一下下撞击她的皮肤——她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原来最深的爱，从来不是并肩作战的豪情，而是明知对方要跳崖，仍愿意松开手，只为让他坠落时，能看清云海翻涌的壮丽。

“……我饿了。”她忽然说，声音还带着浓重鼻音，却已不再颤抖。

清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，眼角漾开细纹：“冰箱里有昨晚剩的咖喱，我热一下。”

“不要。”她抽回手，踮起脚尖，手指勾住他衬衫领口，微微用力将他拉低，“我要吃你做的。”

他低头凝视她，眸色渐深，像融化的墨玉：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她点头，指尖蹭过他下颌线，留下微痒的触感，“马上。”

他沉默两秒，忽然俯身，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，唇瓣微凉，气息温热：“好。”

转身时，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。十指相扣，掌心相贴，体温交融。美绪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，忽然想起北条汐音电话里那句冷淡的“他根本不会厌恶我”，想起自己当时如鲠在喉的荒谬感——原来真正令人窒息的，从来不是被爱的人如何选择，而是自己竟连“被需要”的资格都被温柔地、坚决地拒之门外。

可此刻，当清哉的手指一根根收紧，当掌心传来的力道坚定得不容置疑，她忽然懂了。

他不要她的分担，因为他早已把她的存在，当成自己继续呼吸的理由。

电梯缓缓上升，金属轿厢映出两人依偎的剪影。美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。

胃还在隐隐作痛，心口仍有钝痛，可某种更深的东西，正在黑暗里悄然萌芽。

不是原谅，不是妥协，而是终于看清——

原来所谓病态的爱，不过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，在废墟之上，固执地栽种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