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，她却不管不顾，“你把我当什么了？供在神龛里每天上香的摆设？还是等着被你拯救的、永远长不大的孩子？！”
清哉仍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，任她把积压了一整晚的愤怒、委屈、不甘全砸过来。直到她喘不上气，嘴唇发白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美绪。”
他叫她名字时，尾音微沉，像琴弦被按到底部后发出的余震。
“如果我说，我不怕被骂，不怕被黑，不怕事业崩塌……你信吗？”
她冷笑：“不信。”
“如果我说，我宁愿自己烂在泥里，也不愿你沾上一星半点污水……你信吗？”
她咬住下唇，没答。
“如果我说，”他往前半步，距离近得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，“从看到你第一眼起，我就在害怕——怕你太好，怕你太亮，怕你有一天回头看我时，会发现我根本配不上你眼里的光……你信吗？”
美绪怔住了。
风从敞开的店门灌进来，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。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天，她浑身湿透冲进事务所，因为试镜失败蹲在走廊哭，是他默默递来毛巾，又坐到她身边，什么也不说，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斜。那天她哭着骂他“多管闲事”，他只低低应了句：“嗯，是我多管闲事。”
原来从那么早开始，他就已经在怕了。
怕她太耀眼，怕自己不够格。
“……你根本不懂。”她声音忽然哑了下去，带着鼻音，“你以为你在保护我，可你把我推得更远了。”
清哉沉默良久，忽然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耳垂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是我搞错了。”
美绪一愣。
“我以为爱是遮风挡雨，是替你扛下所有。”他垂眸，声音很轻，“可其实……爱应该是并肩站着，一起淋雨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一张刚收到的邮件截图——来自相马彩华的律师函，措辞强硬，要求三日内支付两千万日元“精神损失费”，否则将向媒体全面曝光。
“她反悔了。”他说，“刚才发来的。”
美绪瞳孔一缩。
“所以，”清哉把手机翻转，屏幕朝向她，“现在，我们一起来解决它。”
不是“我来处理”。
是“我们”。
美绪盯着那行加粗的“两千万”，胸口那团堵了整晚的硬块，忽然裂开一道缝隙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，带着痛，也带着一丝微弱的、几乎不敢确认的甜。
“你疯了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却不再尖利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一旦公开，你的粉丝会脱粉，杂志会撤稿，广告商会解约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，眼神却异常明亮，“可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和你一起担，那我凭什么说爱你？”
便利店顶灯忽明忽暗，滋滋作响。美绪望着他，忽然想起北条汐音电话里那句“他跳楼我都不拦”。原来真正的爱，从来不是无条件的退让与成全——而是明知前方是深渊，仍愿意牵着你的手，一起往下跳。
“……你不怕吗？”
清哉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像破开阴云的第一缕光。
“怕。”他坦然承认，“可比起失去你，其他所有事，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美绪鼻子一酸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。她慌忙抬手去擦，却被他先一步握住手腕。他拇指擦过她脸颊，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。
“别哭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”他眨了下眼，忽然有点孩子气的狡黠，“先回家。汐音刚发消息，说煮了咖喱，让我们过去吃。”
美绪一怔：“……她？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，“她说，既然要并肩作战，总得先吃饱饭。”
美绪怔怔看着他，忽然笑出声。笑声不大，带着浓重鼻音，却像冰河乍裂，清脆得惊飞了窗外一只麻雀。
她没再拒绝他递来的牛奶。
吸管插进温热的液体里，她小口啜饮，奶香在舌尖化开，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，熨帖了整片胸腔。清哉安静站在她身侧，偶尔抬手替她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发丝。两人之间再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，只有便利店循环播放的轻快音乐，和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走出店门时，夜风拂面，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。美绪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清哉。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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