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春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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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砚之冷哼一声：“你可知当今圣上已下令，凡窝藏逆臣陆铭章者，诛九族？我若收留你，便是灭门之祸！”

“所以我不求您收留。”陆铭章直起身，目光坚定，“我只求您一句话??当年先帝遗诏，是否尚存？”

裴砚之脸色骤变，手中竹杖猛地顿地：“你怎知此事？！”

“因为我母亲是先帝宫人。”陆铭章缓缓道，“她在临终前告诉我，真正的嫡长子并未夭折，而是被人调包送出宫外。而那个人……就是我。”

茅屋内外顿时陷入死寂。

风穿林而过，吹动檐下风铃，发出凄清声响。

裴砚之盯着他，眼中闪过震惊、悲悯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难怪你自幼便得天子忌惮，哪怕功勋盖世，也始终不得真正入主中枢。因为你本不该存在??你是那个本该继承大统的人。”

陆铭章点头：“所以我不能死在京都的诏狱里。我要活着，把真相公之于众。我要让天下人知道，他们奉为天子的，不过是个篡位者的后代，而我，才是血脉正统。”

“可你也清楚，单凭一道遗诏，不足以撼动当今皇权。”裴砚之沉声道，“你需要兵、需要势、需要民心所向。”

“我有三十万边军效忠。”陆铭章道，“我有北境百姓拥戴。我还有您门下遍布天下的弟子??刑部尚书、御史中丞、江南巡抚，哪一个不是您的得意门生？只要您肯出手，便可掀起一场滔天巨浪。”

裴砚之久久未语，最终长叹一声：“我早已不问世事二十载，只为保全这条性命，替先帝守一段秘密。可如今你来了，带着你的命、你的恨、你的理直气壮站在我面前……我若再袖手旁观，岂非辜负初心？”

他转身走入屋内，从墙中暗格取出一卷黄绫，封口火漆完整，印着龙纹玺印。

“这是先帝亲笔遗诏。”他将之递出，“写明嫡长子降生于丙午年冬月十五，生母为贵妃沈氏，产后血崩而亡。另有乳母证词、产婆手录、宫门出入簿副本，皆藏于南岭地窖之中。只要你能集齐证据，昭告天下，便足以动摇今上根基。”

陆铭章双手接过，双膝跪地，重重叩首：“学生谢先生再造之恩。”

裴砚之扶起他，低声道：“但你要记住，一旦揭开此事，便是举国震荡，战火将起。百姓流离，尸横遍野。你可愿背负这份罪孽？”

陆铭章抬起头，眼中燃着火焰：“若不揭，则天下永陷伪君之治，忠良尽诛，百姓无望。我宁负苍生一时，不负江山万代。”

***

北境，夜半。

戴缨忽从梦中惊醒。

窗外风雨大作，电光撕裂天幕，照亮她床头那对尚未完成的鸳鸯枕套。她坐起身，心跳如鼓，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。

归雁闻声赶来，轻声问：“夫人可是做噩梦了？”

戴缨摇头，披衣下床，走到书案前，点燃烛火。她翻开一本旧账册，实则夹层中藏着一张密图??那是陆铭章离前所绘的北境布防图，标注了每一处军营、粮仓、铁坊位置，并以暗语写下交接指令。

她细细查看，确认一切仍在掌控之中。

忽然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长安冒雨而来，浑身湿透，手中紧握一封密信。

“夫人！”他声音颤抖，“南陵急报??白袍先生已答应相助，遗诏到手！但……但也有一坏消息。”

戴缨握紧烛台，强自镇定：“说。”

“东厂缇骑已追踪至南岭外围，三日内必至。阿郎处境危急，请求立即启动‘春风计划’。”

春风计划。

这是陆铭章临行前与她约定的最后手段??一旦他暴露行踪，她必须立刻行动：散布谣言称其病重不起，同时放出假消息，说他已在某地现身，引开朝廷耳目；并秘密调动边军一部，伪装成商队南下接应。

而这计划的第一步，必须由她亲自主导，且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全貌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枚金钗，拔下发簪底部的小铜管，倒出一张极薄的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密码。

这是他们之间的密语，唯有彼此能解。

她迅速破译，提笔写下三道命令，分别封入三个蜡丸之中。

“第一个，送往秦昭军营，令其抽调三千精锐，化装成盐商护卫，沿江南下，不得张扬。”

“第二个，交给城西柳记茶馆掌柜，明日清晨起，广传‘陆相公染伤寒，滞留驿站’之讯。”

“第三个……”她顿了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