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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春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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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嫁衣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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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淅沥,自天际垂落如丝,将北境的黄昏浸得一片迷蒙。一方居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动,叮咚轻响,似在应和那细雨敲打青瓦的节奏。戴缨坐在窗前,手中针线未停,鸳鸯枕套上的水纹已绣至尾梢,两只羽鸟相依于莲叶之下,眼眸含情,宛如低语。

她不再问长安消息,也不再翻看陆铭章留下的信。那封被泪水晕染过的纸页,已被她用油布层层包裹,藏入妆匣最深处,如同她心底最深的秘密??不敢日日触碰,却一刻未曾遗忘。

可今日不同。

长安带来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沉寂的心湖,让她指尖微颤、血珠渗出。但她没有惊呼,没有慌乱,只是静静看着那一滴血落在素绢上,像一朵小小的红梅悄然绽放。

“南下了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陌生。

“是。”长安跪伏于地,压低嗓音,“阿郎调换了车驾,在驿站弃了仪仗,改走山道。据暗线回报,他身边只带了两名死士,皆是当年罗扶旧部,忠心不二。沿途关卡皆有内应接应,如今已越过三江口,进入南陵地界。”

戴缨轻轻点头,仿佛早知如此。

她想起他临行前那些日子,每日执笔作画,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。那时她以为他是不舍夫妻情深,如今才明白,那七日不是告别,而是布局;那一幅画像,不只是留给她的念想,更是一枚棋子??若他身死,此画现世,天下皆知陆铭章曾为妻执笔,柔情似水,百姓必为之动容,朝廷难安其名。

他是以情为刃,藏锋于画。

“他要去见谁?”她问。

长安顿了顿,才道:“据说是去寻‘白袍先生’。”

戴缨眉尖一动。

白袍先生??江湖隐号,真名裴砚之,乃先帝时被贬的太子太傅,精通谋略与典章制度,二十年前因谏言触怒帝王,削籍流放,自此销声匿迹。传闻此人蛰居南岭,门下弟子遍布朝野军旅,更有旧部握有前朝密档,足以动摇今上正统。

陆铭章年轻时曾在其门下求学三月,虽非正式弟子,却得其亲授《权衡策》残卷。二人私交甚笃,然从未公开往来。如今陆铭章避京不入,直奔南岭,分明是要借这枚尘封已久的棋子,重布天下大局。

“他知道李德全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戴缨喃喃道,指尖抚过枕套上那只雄鸳,“他也知道,皇帝一旦发现他未至京都,必定震怒,派兵追剿。”

“正是。”长安神色凝重,“属下已收到密报,三日前,宫中遣出四路钦差,各持金牌令箭,分赴南北要道搜寻踪迹。其中一路由东厂缇骑统领亲自带队,专查南方水路渡口,极可能已察觉蛛丝马迹。”

戴缨闭了闭眼。
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陆铭章此刻如履薄冰,每一步皆在刀尖行走。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
可她不能哭,不能乱,更不能倒下。她是陆府主母,是他留在北境的最后一道屏障。只要她稳住一方居,稳住秦昭手中的三十万边军,他就还有退路,还有翻身之机。

“传我命令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清明如秋水,“从今日起,府中一切照常,不得因任何风声而更改作息。厨房每日仍备梅花粥,书房每日有人洒扫添香,他的朝服挂于衣架,不得收起。若有外人探问,只说阿郎在京述职,不久即归。”

长安怔了怔,随即重重叩首:“夫人英明。”

她不是娇弱闺秀,她是戴家的女儿,罗扶边境长大的姑娘。小时候父亲带她骑马射猎,教她说:“女人若想活得好,就得比男人狠三分。”如今她终于懂了这句话。

狠,不是杀伐决断,而是忍耐,是在风雨欲来时不动声色,在天地倾覆前守住一方灯火。

***

南岭深处,云雾缭绕,古木参天。

一座茅庐隐于溪畔,竹篱围院,门前种菊,屋后松涛阵阵。陆铭章站在门外,斗篷沾满泥泞,面容憔悴,却眼神清亮。

他抬手轻叩柴门。

良久,门内传来脚步声,一名童子拉开门缝,见是他,微微一愣:“您……找谁?”

陆铭章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书签,上刻“观澜”二字,递予童子:“烦请转交先生,就说故人之子,携秋水而来。”

童子接过,转身而去。

片刻后,门扉大开。

一位白发老者立于阶前,身穿素麻长袍,手持竹杖,眉目间透着沧桑与睿智。他盯着陆铭章看了许久,忽然一笑:“晏书,你竟敢回来?”

陆铭章躬身一礼,声音沙哑:“学生无路可走,唯有来求先生救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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