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真的看见了什么。
返程前一天晚上,他在自家暗房通宵冲洗这批新片。红灯幽幽,药水氤氲,一张张面孔在显影液中缓缓浮现:有笑、有泪、有沉默、有倔强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做的,已不止是爱好或职业,而是一种近乎使命的守护。
天快亮时,他挑出十张最具代表性的照片,制成一套小型影展海报,标题定为《未完成的岸》。第二天上午,他借来村委会的投影仪,在村礼堂举办了一场简易放映会。没有主持人,没有致辞,只有循环播放的照片和他自己录制的旁白。
村民们陆陆续续进来,站着、坐着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拄着拐杖。当看到熟悉的街巷、邻居的脸庞、逝去亲人的旧照时,不少人低声啜泣。一位中年汉子突然站起来,指着屏幕上自己父亲多年前修船的身影,嚎啕大哭:“我爸走的时候我没赶上见最后一面……可今天,我又看见他了!”
放映结束,全场寂静良久,随后爆发出热烈掌声。村支书当场宣布,将把“海影居”列为村级文化保护点,每年拨款维护,并邀请叶成湖担任荣誉顾问。
当晚,家人围坐吃饭,气氛格外温暖。叶父难得喝了半杯白酒,脸色微醺,看着儿子说:“你妈昨天跟我说,你现在做的事,比我当年在船厂当劳模还有意义。”
林秀清瞪他一眼:“你以前那叫卖命,他这叫留根。不一样。”
叶成湖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默默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父亲碗里。
第三日清晨,他又一次踏上先锋号。这一次,送行的人更多了。不仅有家人、朋友,还有几位特意赶来送别的老人,手里拎着土鸡蛋、腊肠、手工布鞋,硬塞进他行李里。
郑舒雅依旧早早等在船上,递来保温桶:“海鲜粥,你妈熬的,说路上冷,喝点热的。”
林光文也来了,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:“我把你的《海痕》打印成册,加了注释和地图坐标,送给你师傅。他说要推荐给省美术馆收藏。”
叶成湖接过,手指抚过封面烫金的字迹,喉咙发紧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本相册,而是一座桥梁??连接渔村与城市,过去与未来,个体与时代。
船离岸时,朝阳正从海平面跃出,万道金光洒满波涛。他站在甲板上,举起相机,对着渐渐远去的村庄连按数下。镜头里,“海影居”的牌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宛如一座灯塔。
回到羊城后,他立即着手准备参赛材料。除了《海痕》,他还新增了《未完成的岸》系列,共三十六幅作品,附带五千字说明文本,详细阐述拍摄动机、社会背景与人文价值。投稿当日,他特意穿上了回家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仿佛以此提醒自己:无论走多远,根仍在那片滩涂之上。
一个月后,喜讯传来??《海痕》荣获全国民俗摄影大赛金奖,评委会特别表彰其“真实、克制而深情的影像语言,为中国基层社会变迁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视觉证词”。
颁奖典礼在羊城美术馆举行。叶成湖作为唯一农村出身获奖者登台发言。他没有念稿,只是平静地说:“这张奖状,不属于我一个人。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被镜头记住的普通人,属于那些沉默的老人、忙碌的母亲、疲惫的父亲,和所有在时代洪流中努力站稳脚跟的小人物。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艺术,但他们本身就是艺术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老周在后排抹了把眼睛,嘀咕道:“这小子,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赛后,多家媒体争相报道。有记者问他:“下一步有什么打算?”
他答:“回渔村建一所公益摄影学堂。教孩子们用手机也能讲好故事。我想让他们知道,哪怕住在最偏僻的海边,也能用自己的眼睛,去看这个世界。”
采访播出那天,舟市家里的电视前坐满了人。叶父抽着烟,盯着屏幕里穿着西装的儿子,半天才吐出一句:“臭小子,总算没给我丢脸。”
而此刻的叶成湖,正坐在文化馆宿舍窗边,望着珠江夜景。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,但他心里最亮的,仍是那个小小的“海影居”,以及门前那缕永不熄灭的炊烟。
他知道,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。而每一步,都将带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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