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海风在夜里渐渐转凉,潮声如絮语般低回。叶耀东合上笔记本,将它塞进背包深处,起身沿着堤坝缓步而行。月光洒在港湾里,“舟渔08”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伏卧于水波之间,船身倒映着星河,仿佛整片海洋都在为它守夜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拐向村西的老校舍。办公楼二楼还亮着灯??郑舒雅果然还在加班。推门进去时,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眼睛,桌上摆着半杯冷掉的咖啡和一碗没动几口的泡面。
“又熬?”他轻声问。
“报表得赶在明天理事会前整理完。”她抬头笑了笑,眼底有些许疲惫,却掩不住神采,“你知道吗?这三个月我们回收的废弃渔网已经有三吨多了,全部送到了县里的再生材料厂。他们说能做成运动鞋底。”
叶耀东点点头,在她对面坐下。“数据比数字更重要的是背后的人。那些被扔进海里的网,缠死过多少鱼苗?现在能变成孩子脚下的鞋子,也算赎罪了。”
她怔了一下,随即轻声道:“你总能把一件普通事说得像诗。”
“不是我说的,是海教我的。”他翻开她的工作日志,看到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实习生反馈、设备损耗率、冷链温控曲线……忽然停住,“陈志远写了封信给你?”
“嗯。”郑舒雅点头,“他说想申请明年去省海洋学院进修,但家里拿不出学费。他已经把三年后的工作预支单填好了,愿意签十年服务协议。”
叶耀东沉默片刻,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??《舟渔教育基金管理办法(草案)》。“本来打算下周才公布。现在提前告诉你:每年利润的5%划入专项助学金,优先资助本村及协作村落青年升学。条件只有一个:毕业后必须回来服务至少两年,或以技术支援形式远程参与项目。”
“你会被骂的。”她看着他,“有人会觉得凭什么便宜外人?王伯昨天还说,‘咱们自己娃都供不起,反倒去帮隔壁村’。”
“那就让他骂。”叶耀东语气平静,“可他也得记得,去年他儿子车祸住院,是谁连夜开车送血浆?是李家沟的老李。那天暴雨淹路,人家?水走了七里地来帮忙。人心是秤,不是账本。”
窗外一阵风吹过,窗帘翻飞,月光洒在桌角那份章程上。郑舒雅忽然觉得,这张纸比任何合同都重。
第二天清晨,村委会门口围满了人。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,新贴出的《教育基金实施方案》被人逐字念出,声音颤抖而激动。
“……凡考取涉海类专业大专及以上院校者,一次性补助三千至一万元不等……实习期间发放生活补贴每月六百元……服务期满可优先录用为正式职工……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真的假的?政府都没这政策!”
“我侄女今年考上渔业职高,这下有救了!”
也有冷言冷语响起:“好事轮不到咱这种老实人,到最后还不是给干部亲戚留着?”
话音未落,屈娴娣抱着一摞档案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县审计局工作人员。她站上台阶,声音清亮:“各位叔伯婶姨,今天起所有申请资料公开备案,审批流程全程录像,结果公示七天无异议方可拨款。谁有问题,随时可以调阅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:“我是财务总监,也是村里第一个靠贷款读完中专的女人。如果没有当年那笔助学金,我现在可能还在给人缝补渔网。所以,请相信??这不是施舍,是传承。”
全场静了下来。
一个拄拐的老渔民颤巍巍举起手:“我孙子……明年高考,想学水产养殖……我能替他报名吗?”
“能!”屈娴娣大声答,“现在就能!”
掌声雷动。
当天中午,报名人数突破四十七人。其中有三个是残疾家庭子女,两个是服刑人员家属,还有一个女孩,父亲因盗采珊瑚被判刑五年,母亲改嫁外地,她靠捡贝壳卖钱维持学业。她在申请表上写道:“我想替我爸还债,用正确的方式。”
郑舒雅抄下这句话,放进自己的日记本里。
午后,阳光炽烈。叶成湖带着第二批实习生登船实训。这一次,船上多了一项新课程??海洋伦理课。
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出海都要举行简短仪式?”他站在甲板中央,面对十二张年轻的面孔,“不是迷信,是提醒。每一网下去,都有生命消失。我们要记住它们的名字:黄鱼、带鱼、乌贼、梭子蟹……它们不是资源,是邻居。”
一名男生举手:“可课本上都说‘自然资源开发利用’……”
“课本没错,但它漏了一句前提。”叶成湖接过话,“开发之前,先要尊重。就像你进别人家做客,不能顺手拆人家房梁当柴火烧。”
众人哄笑,笑声中却多了几分思索。
下午三点,渔船驶入浅海生态修复区。这里曾是一片荒芜的海底沙地,如今已种下三百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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