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如镜，阳光斜洒在波光上，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。渔船缓缓前行，引擎声低沉而平稳，仿佛也学会了轻言细语。我收起望远镜，靠在栏杆边，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。刚才那一眼对视，像是一场跨越物种的交谈，无声却深重。母鲸沉入水中的背影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，那不是离去，而是某种确认??她看见了我们，也听见了风中未曾出口的言语。
阿正走过来递了杯热姜茶，没说话，只是站在我身旁，目光投向远方。过了许久，他才低声说：“你说……它们会不会觉得，我们也算‘人’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也许在它们眼里，我们从来就不算。但今天这一眼，至少说明，我们不再是敌人。”
他点点头，吹了吹茶面浮着的白气：“小时候听老人讲，海龙王管着百族，鲸是水府大将，掌生死、定潮汐。谁若滥杀无辜，惹怒神兽，便会有风浪索命。那时只当是吓小孩的鬼话，现在想想，或许真不是迷信。”
“不是神，是秩序。”我说，“它们不是神兽，可它们维持着海的规矩。我们打破了，它们就来修。”
这话落下，甲板上忽然安静了几分。连远处轮机舱传来的嗡鸣都显得小心翼翼。渔民们低头干活，动作比以往轻了许多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就连往日最爱吆喝的老赵，今天也只是默默刷洗分拣台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要把过去的腥气全冲走。
中午吃饭时，厨房照例炖了鱼汤，是今早刚捞上的小黄鱼，银鳞未褪，肉质鲜嫩。可没人动勺子。最后还是船长先舀了一碗，慢慢喝完，才说：“吃吧，鱼该吃的还得吃，但得记住它是怎么活的。”
一句话，让所有人低头扒饭，吃得格外认真。
下午三点，我们抵达新划定的作业区。这片海域远离事发地，水深适中，鱼群活跃，正是春汛好时节。渔网缓缓下放，钢缆滑入海中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我站在船尾，盯着水面，忽然发现海流里有异样的反光??不是鱼鳞，也不是泡沫，而是一种流动的蓝，像星河坠入海底。
“水母群？”我问观察员小林。
他摇摇头，眯眼看向声呐屏：“不像。信号太密集，也不规则……等等，这频率……好像是生物电反应！”
话音未落，海面微微隆起。不是浪，是某种庞大的生命正在下方游动。紧接着，一只通体透明的巨型管水母缓缓浮出水面，伞盖足有半米宽，内部闪烁着幽蓝脉冲，如同活体电路板。它没有攻击性，只是静静漂浮，触须如丝带般垂落，在水中轻轻摆动。
“这是……深海品种！”小林声音发颤，“这种生物通常生活在千米以下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我心头一震，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打捞上来的那只信天翁胃里，曾发现过类似发光颗粒。当时以为是浮游生物残骸，现在想来，或许是这类深海生物的碎片。
“它们也被惊动了。”我说，“虎鲸来了，深海的居民也开始迁移。这片海，正在重新洗牌。”
傍晚收网，渔获量只有往年的六成，但种类丰富，几乎没有幼鱼或濒危种。更难得的是，所有鱼体完整，无缠网伤痕。老赵咧嘴笑了：“这网捞得干净，也捞得安心。”
夜里轮到我守夜。星空如洗，银河横贯天际，与海面交相辉映。我坐在舵楼外的小凳上，抱着军大衣，听着潮声与风声交织。忽然，广播器传来一阵微弱的杂音，像是电流干扰，又像某种低频震动。
我拿起耳机戴上，仔细分辨。
那是声音。
极低，极缓，却带着清晰的节奏。
我猛地坐直身子??是虎鲸的鸣叫！
不是攻击前的战鼓，也不是复仇时的怒吼，而是一种近乎吟唱的调子，悠长、温柔，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。我迅速接通录音设备，将信号导入便携声呐分析仪。屏幕上跳出波形图：一组重复的三段式脉冲，间隔精确如钟摆。
“这不是随机发声……”我喃喃道，“这是语言。”
我翻出林博士寄来的那张光盘，对比波形。惊人地相似。唯一的区别是，这一次的情绪完全不同。上次是“记住了”，这次像是在说：“我还活着。”
凌晨两点，我实在撑不住，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。梦里我又回到了那天清晨，站在倾覆的渔船旁，海水染红，尸体漂浮。可这一次，母鲸没有发动攻击。她游到我面前，缓缓张开嘴，吐出一颗晶莹的珠子。我伸手去接，珠子落入掌心的瞬间，化作一片记忆??
我看见她和公鲸在深海交配，珊瑚绽放，鱼群环绕；
我看见她在洞穴中诞下幼崽，用身体挡住寒流；
我看见日本人驾船而来，鱼叉破空，血雾升腾；
我看见她驮着死去的孩子游了三天三夜，只为找到丈夫的尸身；
最后，我看见她仰头向天，发出第一声召
温馨提示：亲爱的读者，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，请勿依赖搜索访问，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3dddy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！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