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向船尾，那里停着三盏军用级氙气强光灯，灯罩上还留着去年台风刮出的划痕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抚过灯架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——那是他亲手焊上去的定位卡扣，为的是在颠簸海况下稳住灯体角度。此刻那卡扣边缘，竟有一道新鲜的、细如发丝的蓝色荧光涂层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他眯起眼，凑近了看：涂层下隐约透出数字“073”，正是阿正说的钢板批次编号末三位。
“谁碰过这灯？”叶耀东问得极轻。
阿正正踮脚往灯架上挂缆绳，闻言手一抖，缆绳啪地甩在甲板上：“……老刘？昨儿夜里他值更，说怕灯罩进水，拿布擦过。”
叶耀东没再说话，只默默拧开灯架底部的检修盖板。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整齐捆扎，唯独一根橙色绝缘导线被重新剥开过，接头处缠着崭新的电工胶布，胶布边缘还沾着一点淡蓝色荧光粉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，凑到鼻端——没有油漆味，只有极淡的、类似海藻晒干后的清苦气息。
“东子！”方光凡突然在船头喊，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“看货船左舷！水线以下！”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灰蒙蒙的海面上，货船黝黑的船体缓缓起伏，就在吃水线向下约半米处，一道极细的银线正随波光若隐若现。那不是锈迹，也不是海生物附着——是某种金属丝，在浑浊海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，一直延伸向幽暗的水下深处，仿佛一条沉入深渊的脐带。
叶耀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他猛地想起昨夜探查机舱时，那台报废的辅机发电机旁，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铜缆。当时他以为是爆炸震断的，可此刻那截银线的走向、粗细、甚至表面细微的螺旋纹路，都与发电机旁的断缆惊人吻合。而那截断缆的切口……他当时只匆匆瞥了一眼，此刻却清晰浮现——平滑如镜，带着高温熔融后特有的琉璃质感，绝非爆炸冲击所能形成。
“不是切割。”叶耀东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有人用激光切割器，把船体内部的主供电缆，从水下切断了。”
阿正脸上的笑僵住了，手里的缆绳无声滑落。方光凡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，指节泛白。周围渔船上传来压抑的骚动，对讲机里嗡嗡的电流声忽然变得格外刺耳。
“为什么？”阿正喃喃道，“切了缆，船不就彻底瘫了？他们……”
“就是为了瘫船。”叶耀东站起身，海风掀起他额前湿发，露出一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，“瘫了才好撤。可瘫之前，得把最值钱的东西清空——比如三层钢板底下压着的‘货物’，比如货舱夹层里没标记的箱子，比如……”他目光扫过阿正怀里的蛇皮袋，“那些根本没进海关清单的摩托罗拉。”
雨势渐密，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叶耀东解开帆布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，露出内袋里半截摩托罗拉的黑色机身。他忽然想起昨天拆箱时，阿正咋咋呼呼把玩天线，而他自己，却盯着机身底部一行极小的蚀刻字看了许久——不是英文，是几个模糊的汉字偏旁：氵、木、艹……组合起来，像某个被刻意磨去的厂名。
“东子！”方光凡的声音劈开雨幕，“拖轮通讯来了！说……说让我们立刻把所有探查资料，包括照片、录像、手绘图，全部加密上传！他们怀疑……”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，“怀疑船上可能还有未引爆的定时装置，要求我们全体撤离到安全距离外待命！”
对讲机里瞬间炸开一片嘈杂。叶耀东却异常安静。他慢慢掏出那台摩托罗拉，按下开机键。屏幕亮起幽蓝微光，映着他瞳孔里跳动的、同样幽蓝的火苗。信号格空空如也，但屏幕右下角，一个微小的绿色图标正无声闪烁——那是他昨夜趁阿正不备，在拆解第三台手机时，用小刀片刮开电池仓盖后，悄悄嵌入的一粒微型蜂鸣器芯片。此刻它正以赫兹的频率微微震动，像一颗在黑暗中搏动的心脏。
他抬头望向那艘在风雨中沉默的巨船。雨水顺着它锈迹斑斑的舷墙蜿蜒而下，流经“MV OCEAN STAR”那行模糊的船名，流经水线之下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线，最终汇入浑浊的海水。而就在那银线消失的幽暗深处，或许正静静蛰伏着更多被切割的缆线，更多被清空的货舱，更多被抹去痕迹的“货物”。它们如同沉入深海的锚，将这艘船牢牢钉在1982年的海平线上，钉在所有人即将启程的黎明之前。
叶耀东按下蜂鸣器的开关。一声极轻的“滴”响，淹没在滂沱雨声里。他听见阿正在身后倒抽冷气，听见方光凡猛地攥紧望远镜的咔哒声，听见六艘渔船上此起彼伏的惊疑低语。而他的手指，却稳稳按在摩托罗拉冰冷的机身上，感受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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