够买十部大哥大。我要的是‘为什么’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为什么一艘不存在的船，会出现在咱们的作业区？为什么它漂了十七天，轨迹却像被校准过？为什么……它空得那么干净，干净得不像事故，倒像一场精心排练的退场？”
海风骤然变急，卷起甲板上的碎纸片，打着旋儿飞向幽暗海面。远处，货船庞大的黑影在暮色里缓缓起伏，像一头搁浅的巨兽，脊背嶙峋，沉默得令人心悸。
当晚，温有仪没回宿舍。他独自留在驾驶舱，借着仪表盘幽微的绿光，一页页翻看叶耀东的航海日志。不是看航线、风速、渔获，而是看时间戳。他把日志里每一次无线电通话、每一次目视确认货船位置、每一次甲板巡查的时间，全都标在一张空白海图上。当所有红点连成线，他盯着那条蜿蜒的轨迹，久久未动。
轨迹的起点，是他们发现货船的位置；终点，是如今拖轮牵引下的缓慢航迹。但在这条主线之外，还有七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偏离点——每次偏离，间隔约四小时二十三分钟，方位角偏差恒定在度，且都发生在凌晨三点至五点之间，那个大多数人都在熟睡、瞭望最松懈的时段。
温有仪拿起铅笔，在第七个偏离点旁，重重画了一个圈。圈里，他写下两个字：“校准”。
他忽然明白了叶耀东说的“漂得静”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被动漂流，是主动修正。
这艘船，有人在远程遥控。用一种他们无法察觉的方式，在每一次波谷与波峰的间隙里，轻轻拨动它的航向——就像一个老练的舵手，闭着眼，仅凭海浪的节奏，就能让船始终驶向同一个坐标。
而那个坐标……温有仪的目光缓缓移向海图右下角，那里标注着本次作业区的最终边界线。边界线之外，再往东南三百海里，是一片被国际海事组织标记为“气象观测盲区”的海域。常年云层厚重，卫星图像失真，过往渔船极少涉足。
他合上日志，指尖冰凉。
原来他们不是偶然遇见这艘船。
是这艘船，循着某种只有它自己知道的指令，一步一步，游进了他们的网。
窗外，拖轮的探照灯扫过海面，惨白的光柱里，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。雨势不大，却阴冷刺骨，仿佛大海本身正在无声地渗出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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