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见‘活海草’,得烧三炷香,倒三碗酒,船头朝北磕三个头,再绕行九里。说是海龙王的胡子,沾上就断子绝孙。”
当时他当笑话听,还笑着怼回去:“爸,您这都赶上《聊斋》了,现在卫星导航都装上了,还信这个?”
父亲只叹气:“你不信,海信。”
此刻,海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进驾驶台,叶耀东伸手抹了把玻璃上的水汽。窗外,那片淡蓝色的光晕正悄然扩散,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无声无息,却已漫过整片海域的边缘。船尾跟随的海鸥不知何时散尽,连一声鸣叫都消失了。
他摸出兜里的摩托罗拉对讲机,按下频道加密键,拨通一个从未在船队通讯录里出现过的号码。忙音响了七下,才被接起。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嘶嘶声,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:“喂。”
“陈工,”叶耀东压低声音,“海丰七号的事,你们没查完。”
对方沉默了五秒。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它的桶了。”叶耀东盯着窗外那片幽蓝,“还有活的水母。陈工,去年你们说那船是‘机械故障导致偏航沉没’,可它的螺旋桨叶片,是被人用液压剪硬生生绞断的。”
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“你……在现场?”
“我在它肚子里。”叶耀东冷笑,“它现在就趴在我们船队右边,五十米深,等着我们自己游进去。”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最后,那个声音变得异常疲惫:“东子,听我一句——立刻返航。别管什么订单,什么鲜货,把所有人撤回来。那东西……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叶耀东追问,“就因为它是‘海丰七号’?还是因为你们去年偷偷运走的那批‘样本’?”
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接着是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“……样本编号H-07,来源不明,活性极强。三个月前,在舟山实验室,它溶解了三层铅硼玻璃隔离罩,杀死两名研究员,包括你的表叔叶振国。”
叶耀东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表叔……那个总爱用放大镜教他辨认鱼鳞纹路的瘦高男人,去年腊月突发心梗去世,葬礼上他亲手捧着骨灰盒。原来不是心梗。
“它现在在哪?”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在你脚下。”陈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或者说……在你们所有人脚下。它喜欢跟着船队,尤其是载着大量有机质的渔船。它需要……养料。”
叶耀东猛地抬头。远处,船队最末尾的“渔丰8号”船尾,不知何时浮起一片细密的淡蓝色光点——像无数萤火虫攀附在螺旋桨护罩上,随着水流明灭闪烁。而那艘船的驾驶台灯光,正一明一暗,节奏与水母触手的收缩完全同步。
“阿正!”他厉喝。
舱门被撞开。阿正脸色惨白,额角全是冷汗:“东子!应急储物间……那扇门……焊条熔了!门缝里……渗进来……淡蓝色的黏液!”
叶耀东抄起消防斧冲向楼梯口。刚踏下三级台阶,整艘船猛地一震!不是风浪,不是触礁,而是一种来自内部的、沉闷的“咚”声,像巨型心脏在船腹深处搏动。紧接着,所有灯光同时熄灭,应急红灯“啪”地亮起,将众人惊恐的脸映成血色。而就在红光亮起的刹那,叶耀东眼角余光瞥见——走廊尽头那扇本该锁死的储物间门,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缝隙里,没有黑暗,只有一片缓缓流动的、淡蓝色的微光。
他一步跨过去,消防斧高高扬起。
斧刃劈下的瞬间,门缝里涌出的不是黏液,而是一股极淡的、带着海藻与臭氧混合气息的冷风。风拂过脸颊,竟让皮肤微微刺痛。斧头砸在金属门框上,溅起一串火星——火星落地前,竟诡异地悬停半秒,才缓缓熄灭。
门彻底洞开。
里面空无一物。只有地面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铃。铃舌完好,表面却覆盖着薄薄一层淡蓝色荧光物质,在红灯下幽幽发亮。叶耀东弯腰拾起,铜铃入手冰凉,重量却比寻常重了三倍。他轻轻一晃。
没有声音。
可就在铃身震动的同一毫秒,整艘船的柴油机,毫无征兆地——熄火了。
死寂。
只有船体在惯性中划破海面的“哗啦”声,以及远处,越来越近的、某种高频振动的嗡鸣。那声音起初细若游丝,渐渐汇聚成潮,像千万只蜜蜂在耳道深处振翅,又像海底火山即将喷发前岩浆奔涌的闷响。
叶耀东攥紧铜铃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忽然明白了陈工那句话的意思——
它不是在等他们游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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