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重回1982小渔村

关灯
护眼
第1868章 敲打
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

雨,她在墙角掏老鼠洞时,刨出个油布包。解开三层油纸,里面是半块浸透潮气的怀表,表壳凹陷,玻璃碎裂,可指针仍固执地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正是爸爸出事那天的时刻。而就在怀表下面,压着一枚黄铜罗盘,磁针静止不动,永远指向北方,仿佛从未迷失。

“罗盘在耀东哥那儿?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。

妈妈终于转过头。灶膛微光映着她眼角深刻的纹路,那纹路蜿蜒向下,像退潮后留在滩涂上的水痕。她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抬起手,用拇指指腹,极其缓慢地,摩挲着叶小溪手背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——那是七岁那年,她踮脚够灶台上刚蒸好的红薯,被滚烫的蒸笼沿烫伤的。

“有些路,”妈妈说,“得自己踩实了,才知道底下是沙还是礁。”

第二天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透,叶小溪就醒了。她没点灯,借着窗外雪光穿好衣服,轻轻推开堂屋门。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,惊飞了檐下一只栖息的灰雀。她走到院中,雪已停,地上铺着厚厚一层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她弯腰,捧起一捧雪,用力攥紧——冰冷刺骨,雪水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冻僵的泥土上,洇开深色小点。

堂屋门框静静矗立在雪光里,两根立柱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,横梁上还留着去年除夕贴春联的胶痕,像一道淡褐色的旧痂。她伸手量了量横梁高度,又摸了摸木纹走向——北向那面木纹更密,年轮更紧,承重性更好。她从布包里取出铝制托架,托架关节处,她昨夜已用砂纸细细打磨过,此刻在雪光下泛着哑光的银白。

六点整,老赵医生准时出现在院门口,棉帽檐上落着薄雪,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没进门,只站在雪地里,目光如尺,一寸寸丈量着门框、地面、叶小溪手中托架的角度。叶耀东也来了,肩上扛着一根新削的槐木杆,杆身笔直,顶端还带着几片未落尽的枯叶。他看见叶小溪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她手中托架时,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,快得如同错觉。

“耀东哥,”叶小溪把托架递过去,“劳烦你帮我把这根杆子,卡在门框内侧这两道榫眼里。”

叶耀东接过托架,指尖在冰凉的铝制表面停顿半秒。他没说话,只把槐木杆稳稳插入门框内侧预留的榫槽——那槽是他昨夜亲手凿的,深浅、角度,分毫不差。杆身卡入瞬间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,仿佛某个尘封多年的机关,终于咬合。

妈妈被扶着坐到堂屋中央的竹椅上,后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像一尊静默的陶俑。老赵医生取出听诊器,冰凉的金属头贴上她后颈皮肤时,她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。

“开始吧。”老赵医生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。

叶小溪深吸一口气,把六十三公斤的沙袋——其实是三组二十一点公斤的沙袋,用帆布层层包裹,内衬海绵——逐一挂上槐木杆垂下的绳索。绳结是她昨夜反复练习过的双套结加半扣,每一个都勒紧、压实、再检查三次。当最后一组沙袋悬空,轻轻晃动时,她看见妈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可她的脊背,依旧挺得笔直。

牵引开始了。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。叶小溪守在妈妈身边,每隔十分钟,就用指尖轻轻探她小腿肚的肌理——那里的肌肉正在细微地、持续地放松。老赵医生则守在门框旁,目光如鹰隼,紧盯绳索受力点、沙袋摆幅、妈妈呼吸的起伏节奏。叶耀东站在门框外阴影里,始终未发一言,只偶尔抬手,用袖口抹去眉骨上凝结的霜粒。

到了第七十分钟,妈妈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小溪……你爸的罗盘,磁针……是不是偏了?”

叶小溪心头一震,手下意识攥紧了妈妈的手。妈妈的手很凉,脉搏却跳得又快又稳,像一面被风鼓起的旧帆。

“没偏。”叶小溪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它一直指着北。”

妈妈闭上眼,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就在这时,一阵风忽然撞开虚掩的堂屋门,卷起地上薄雪,簌簌扑在门框上。风里裹着远处海潮低沉的呜咽,还有某种细微的、金属摩擦的嗡鸣——像是生锈的齿轮,在漫长沉寂之后,终于开始艰难地、一格一格,转动。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笔趣阁】 m.3dddy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