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。林秀云站在台阶下,食盒还拎在手里,见他们出来,快步迎上来。她把食盒递给叶耀东:“王医生说,姜糖水趁热喝效果好。”又转向妈妈,声音放得更软,“婶子,我煮了点山楂陈皮茶,酸酸甜甜的,开胃。”
妈妈想笑,牵动嘴角却只扯出个疲惫的弧度。叶耀东接过食盒,指尖碰到林秀云的手背,凉得像块浸过井水的石头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个小布包:“秀云姐,这个给你。”布包摊开,里面是六块药饼,用桑皮纸包着,纸角压得平整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老陈大夫配的膏药。”叶耀东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专治关节疼。你妈晨起僵硬厉害,贴在膝盖后头,每天换一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双磨破的棉鞋,“药效慢,得连用七天。”
林秀云怔住了。她捏着布包的手指微微发紧,桑皮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路灯这时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晕里,她眼眶突然红了,却飞快低下头去系围巾结,喉间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说:“……这得多少钱?我回头给你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叶耀东把食盒塞进她手里,“你帮我妈盯着点,别让她半夜偷偷起来缝渔网。”
林秀云猛地抬头,眼眶里蓄着的水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。她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,把布包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
回家路上,妈妈拄着叶耀东削的桃木拐杖,走得极慢。拐杖头磕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叶耀东落后半步,看着妈妈佝偻的背影,那件补了三层补丁的蓝布棉袄在寒风里鼓荡,像一面被岁月反复漂洗褪色的旧旗。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,妈妈忽然停下,指着树根处一簇枯黄的草茎:“瞧见没?荠菜芽儿冒头了。”
叶耀东蹲下身拨开浮雪。果然,枯草缝隙里钻出几星嫩绿,细茎顶着两片锯齿状的小叶子,在风里微微发颤。他伸手掐下最壮实的一株,根须上还粘着黑褐色的冻土。
“春气动了。”妈妈的声音轻得像叹气,“可这腰啊……怕是赶不上春耕了。”
叶耀东没说话,把荠菜芽儿仔细包进手帕,放进帆布包最里层。他想起今早出门前,小溪把一张揉皱的素描纸塞给他——纸上画着三张并排的渔网,网目大小不同,旁边标注着“抗风浪系数”“浮力配比”“拖网回收率”。右下角用铅笔写了行小字:“爸,如果用玻璃钢替代竹竿,成本能降三成七,但要解决连接处应力问题。我试了十七种胶合方案,这个最靠谱。”纸角还沾着半点蓝墨水渍,像一滴未干的泪。
推开院门时,灶膛里还煨着余火。小溪正趴在堂屋八仙桌上画图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,眼睛亮得惊人:“爸!你猜我今天去渔具厂看了什么?”
叶耀东把帆布包挂在门后钩子上,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:“什么?”
“他们新进的德国拉丝机!”小溪丢下铅笔,从抽屉里抽出张皱巴巴的草图,“你看,传统渔网是单股尼龙,我算过了,改成双股绞合,抗拉强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二,而且……”她忽然瞥见妈妈倚在门框上的身影,声音戛然而止,立刻跳起来扶住妈妈,“妈!您怎么自己走回来?”
妈妈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:“刚在供销社买的麦芽糖,小溪爱吃的。”她把糖塞进女儿手里,又轻轻拍了拍叶耀东的胳膊,“耀东,去把西屋柜子顶上那个红漆木箱搬下来。”
叶耀东愣了一下。那箱子他见过,是爸爸留下的唯一遗物,锁扣锈死了,钥匙早不知丢在哪年台风天。他放下拐杖,踩上板凳,踮脚够到箱子。木箱沉得异样,掀开盖子,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旧书或照片,而是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本硬壳笔记本。封皮是深蓝色的,边角磨损得发白,每本都用毛笔写着年份:1963、1964……直到1981。
小溪凑过来,指尖拂过最上面那本的封皮:“爷爷的?”
妈妈没回答,只是从箱底摸出把黄铜钥匙——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“渔”字。她慢慢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。箱盖掀开,一股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合的气息漫出来。最上面压着张泛黄的信纸,抬头写着“致吾儿耀东”,落款日期是1979年10月17日。
叶耀东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去碰那封信。他盯着箱子里那些蓝皮笔记本,忽然想起昨夜暴雨,他听见西屋传来窸窣响动,以为是老鼠,推门却见妈妈跪在箱前,借着油灯微光,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其中一本的封皮。
“你爸走前,一直在改渔网。”妈妈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箱子里的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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