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都在调整重心,让重量均匀分布在双腿、腰背、脖颈——不是蛮力,是某种精密的平衡。肩上的重量似乎变轻了,又似乎更沉了,沉进骨头缝里,沉进血脉里,沉进她每一寸正在生长的、尚未命名的筋络之中。
快到村口时,她看见赤脚医生老周蹲在自家院门口,正用一把钝剪刀,小心翼翼剪开一只坏了的半导体收音机后盖。他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,鼻尖冻得通红,手里捏着一根细若游丝的漆包铜线,线头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金光。
叶小溪停下脚步。
老周听见动静,抬头。他浑浊的眼睛在叶小溪脸上停了两秒,又落回她肩上那沉甸甸的蛇皮袋,最后,目光缓缓移向她沾着泥雪的裤脚,移向她冻裂的虎口,移向她被汗水浸湿、又迅速结霜的额角。
他没问她怎么扛回来的。
他只是把那截铜线轻轻放在掌心,摊开,像捧着一小段凝固的阳光。“小溪啊,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船底,“听说……你前两天,跟县中学的物理老师,聊过电磁感应?”
叶小溪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她只是看着老周掌心里那截铜线,看着它微弱的金光,看着它如何被冬日稀薄的阳光穿透,又如何在老周布满老年斑的皮肤上,投下一道纤细、颤动、却异常清晰的影子。
那影子,细得像一根针,却直直指向她刚刚咽下的、那张画着腰椎的纸所在的位置。
风更大了,卷起沟底枯草,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边。她肩上的蛇皮袋纹丝不动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坠入深海:“周伯,您那台X光机……变压器绕组,用的是多粗的铜线?”
老周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他没回答,只把掌心里的铜线攥得更紧了些,指节泛白,像攥着一段不肯熄灭的余烬。
叶小溪没等答案。她重新迈步,走向家的方向。肩上的带鱼依旧沉重,可她的脊背,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。阳光斜斜切过她单薄的肩线,在冻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、沉默的影子——那影子边缘锐利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,正缓缓切开这个灰白而坚硬的冬天。
远处,卫生所那扇掉漆的木门,被风轻轻推开一条缝。门缝里,透出一点微弱的、暖黄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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