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1982小渔村

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“用什么钉？”

陈屿没说话。他解下帆布包，放在地上，拉开拉链。

包里没有工具，没有绳索。

只有一把斧头。

斧刃乌黑，非铁非钢，握柄缠着早已褪色的红布条，布条末端，用极细的金线，绣着一个歪斜的五角星——与陶罐上那枚，一模一样。

他拿起斧头，递向她。
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，“叶家的‘定海钉’。传了四代，只在潮信将乱时启用。你阿公……没告诉你怎么用？”

叶小溪没接斧头。她看着那把斧，看着斧柄上褪色的红布，看着金线绣的星，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，带着海风的咸涩和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。

“他告诉我的。”她说，声音渐渐平稳，像退潮后裸露的、坚实而古老的礁石，“他说，钉桩之前，得先把自己‘钉’进去。”

她抬手，指向自己耳后那片搏动的青痕。

“纹路走到锁骨，就能听见潮声里的话。走到心口，就能看见‘路’在哪里。走到指尖……就能把斧头，变成真正的‘钉’。”

陈屿静静看着她，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所以，你准备好了？”

叶小溪没回答。她弯腰，拾起地上那本崭新的笔记本——《1982·叶小溪·启》。硬壳封面冰凉，她翻开第一页。

空白。

她撕下一页白纸，就着碧焰煤油灯的光，用指甲在纸背用力刻画。没有笔，只有指甲。一下，又一下。指甲边缘很快劈开，渗出血丝，混着纸纤维，在纸背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而倔强的痕迹。

当她终于停手，将纸翻过来——

纸上，赫然是一幅海图。

线条简洁，却精准得令人心悸。图中央，一个红点，与陈屿海图上的红圈，严丝合缝。

而红点旁边，她用血，写下两个字：

【现在】

她将这张血绘的海图，轻轻按在陈屿递来的斧头刃面上。

乌黑的斧刃，瞬间映出那抹刺目的红。红光流转，竟似活了过来，沿着斧刃的弧度，缓缓向上爬升，如同有生命的藤蔓，缠绕着冰冷的金属，一路蔓延至斧柄末端，那枚歪斜的五角星。

金线骤然亮起，炽烈如熔金。

叶小溪抬起头，望向甬道尽头那盏碧焰灯。灯焰无声跳跃，映在她瞳孔深处，也映出陈屿同样映着灯火的、年轻而坚毅的侧脸。

外面，海风呜咽，浪声渐近，一声，一声，敲打着礁石，也敲打着即将来临的、正月十六的子时。

她握住了斧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