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线游走。
“第三例了。”玄光低声对觉明说，“症状相同：无病无伤，心跳渐缓，意识模糊，梦中反复呢喃同一句话??‘我不配被救’。”
觉明心头一震。他想起自己幼年蜷缩破庙时，也曾无数次在寒夜里默念这句话。那时他以为，是因为偷馒头、是因为脏、是因为穷、是因为命贱……所以他活该受苦，活该无人相救。
原来，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自我否定。
“他不是在召唤亡魂。”觉明喃喃道，“他在唤醒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羞耻与自弃。”
玄光点头：“一旦人认定自己不值得被爱、不值得被救，心灯便自行熄灭。那时，纵有千佛临世，也无法渡其出苦海。”
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呜咽。一名年轻女子跪倒在地，泪流满面：“是我……是我害了他们！我昨晚梦见父亲回来骂我，说我当年不该改嫁，害死了前夫的儿子……我醒来就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……然后小宝就开始发烧……一定是我的罪孽传染给了他！”
众人闻言，神色更加黯淡。有人开始低声抽泣，有人闭眼祈祷，更多人则是麻木地低头，仿佛等待最终审判。
觉明缓缓走入人群中央，放下竹篓，取出那半块槐花糕，掰成小块，一一递到每个人手中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坚定。
没人接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他环视四周，“你们觉得自己有罪，觉得过去做过错事，就不配拥有平安喜乐。可我想问一句??你们当中，有谁从未后悔过？有谁一生清白，从未伤害过任何人？”
无人应答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觉明抬起左手，卷起袖口，露出那道褐色疤痕，“十二岁那年，我为了活命，咬断了一个乞丐的手指，抢走了他怀里半个冻硬的窝头。那天之后，我恨了自己整整五年。”
众人震惊抬头。
“但我后来明白了。”他继续道，“恨自己，并不能让那个乞丐活过来；就像你现在恨自己，也不能让往事重来。真正重要的，是你接下来做什么。”
他走到那名年轻女子面前，蹲下身，轻轻抚摸她怀中孩子的额头，触手滚烫。
“你说你不配被救。可这个孩子呢？他配吗？”
女子浑身一颤，泪水决堤。
“你活着，就能抱他，喂他，哄他睡觉，教他走路说话。你活着，他就还有妈妈。这就够了。”觉明握住她的手，“现在，请你答应我一件事??好好活下去，哪怕只是为了多看他笑一次。”
女子终于放声大哭，紧紧抱住孩子，像是要把所有失去的温暖都补回来。
觉明站起身，转向其他人：“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过错，也都曾痛苦。但这不代表你们就该被抛弃。相反，正因为你们懂痛，才更该懂得如何不让别人再痛。”
他打开《忏悔录》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朗声念道：
> “真正的修行，不在远离尘世，而在直面过往；
> 不在祈求宽恕，而在给予救赎；
> 不在否认黑暗，而在承认之后，依然选择点灯。”
话音落下，屋外风雪忽然停歇。
一道微光自东方而来，穿透云层，洒落在屋顶。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越来越多的光点浮现，竟是镇民们家中供奉的油灯、灶火、烛台，不知何时全部自动点燃，光芒透过窗纸，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方格。
玄光望着这一切，嘴角浮现笑意：“你看，只要有人愿意开口说话，心火就不会彻底熄灭。”
当夜，觉明与玄光并肩坐在屋顶，仰望星空。北斗七星清晰可见，斗柄正指南偏东，正是春末时节。
“你说，他真的会回来吗？”觉明问。
“他已经回来了。”玄光轻声道，“只不过，这次他不再藏身坟茔，而是躲在每一句‘我不行’、每一次‘算了’、每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里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和从前一样。”玄光望向远方，“走下去，讲下去，做下去。告诉他们，没有人天生就是光，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成为别人的光。”
几天后，黑井镇的第一场雪化了。
孩子们走出家门，在融雪后的泥地上奔跑。一位老人主动修好了邻居家倒塌的篱笆；一个曾因赌博输光家产的年轻人，跪在债主门前磕头道歉，并承诺每日挑水还债；那位年轻母亲抱着退烧的孩子，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，大声唱起了儿时母亲教她的歌谣。
歌声飘远，惊起一群野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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