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空茫如古井,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、极冷、极不容置疑的笑意??那笑意不属于一个苦修僧,倒像是执笔写就生死簿的判官,在落笔前,最后一次确认墨迹是否浓淡适宜。
“启龛门!”
支应僧高诵,铜铃震耳。
大雄宝殿正中,那尊供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地藏王菩萨木雕神像,双目忽地睁开。
不是开光后的慈目低垂,而是眼眶爆裂,木屑纷飞,两道惨白毫光直射穹顶,照见梁上彩绘的飞天全部扭曲变形,琵琶弦断,箜篌倾覆,所有乐音戛然而止。
满殿高僧、真人、达官显贵,尽数僵立原地。
唯有思忧法师仰首,与那两道惨白毫光对视。
三息之后,木雕地藏王菩萨的嘴唇,竟缓缓开合,发出的声音却非梵音,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仿佛朽木内部,有无数虫豸正啃噬着最后一丝神性。
思忧法师却笑了。
他张口,吐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珠,通体澄澈,内里却封着一团缓慢旋转的漆黑漩涡。
珠子离唇,即刻炸开。
没有声响,没有烈焰,只有一圈无声波纹荡开。
波纹过处??
太子腰间玉佩上雕琢的蟠龙,鳞片尽数翻转,露出底下狰狞兽首;
皇后凤冠垂下的东珠,每一颗表面都映出她幼年溺毙于御花园荷花池的倒影;
一品大员手中紫檀朝笏,木纹突然活化,蜿蜒成一条绞杀毒蛇,蛇首直抵其咽喉;
就连玄光道长怀中那柄镇山拂尘,银丝根根竖起,末端凝出三十六枚微小骷髅,齐齐张口,无声嘶吼。
所有人眼前的世界,瞬间被撕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之后,不是地狱,不是天界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旋转的灰雾。
雾中,无数张面孔浮沉??有他们昨日刚埋葬的亲人,有十年前被他们亲手斩杀的仇敌,有尚未出生便被堕掉的胎儿,有因他们一纸政令而饿殍遍野的千万流民……每一张脸,都睁着眼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一道无声的诘问,在所有人的识海深处,轰然炸响:
【你信的,究竟是谁?】
玄光道长浑身剧震,封口咒当场崩解,他猛地抬头,望向思忧法师身后那尊三生救苦渡世佛金身,失声厉喝:“你不是佛!你是‘应声虫’!”
应声虫??上古邪祟,无相无形,专寄生于信仰最虔诚者体内,以信徒之愿为食,以信徒之惧为薪,最终反客为主,借信徒之口,说出信徒心底最恐惧的答案,再将这答案,锻造成新的神谕。
思忧法师缓缓转身。
他脸上那抹笑意已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。他看向玄光道长,又扫过全场所有呆滞的脸,最后目光落在神龛之上??那尊金身佛像的第三张面孔,那张本该呈现“静”态的面容,眼皮正极其缓慢地……向上掀起。
露出的,不是慈悲的眼。
而是一只纯黑的眼球,眼球表面,映着整个地藏庙的倒影。倒影里,每一个人都没有脸。
只有空荡荡的脖颈,向上延伸,连接着庙宇穹顶??穹顶之上,赫然是一幅巨大壁画:三千佛陀盘坐莲台,俯视苍生。可仔细看去,那些佛陀的莲台之下,并非祥云,而是由无数纠缠蠕动的、没有五官的人形堆叠而成。
壁画最中央,一尊佛陀端坐最高莲台,法相庄严,手持摩尼宝珠。宝珠光芒所及之处,人形堆叠得最为致密,几乎凝成实质。
那佛陀的面容,与神龛上三生救苦渡世佛,分毫不差。
思忧法师开口了。
声音却并非他自己的,而是融合了千百种嗓音??有婴儿啼哭,有老僧咳喘,有狱卒狞笑,有孤魂呜咽,最后,汇成一句平静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梵唱:
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……可若岸,本就是海的一部分呢?”
话音落,整座地藏庙,包括神龛、佛像、梁柱、砖瓦,乃至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香灰,同时发出一声悠长叹息。
那叹息声里,裹挟着六道众生亿万年的悲鸣。
玄光道长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胸前道袍,他踉跄后退,撞翻身后供桌,一只素白小手从桌下伸出,轻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。
是小道童清宣。
他不知何时挣脱了封口咒,额头红肿未消,眼中却没了懵懂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死寂。他仰头望着师父,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三个字:
“师父,看。”
玄光道长顺着徒弟手指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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