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门关上后,骆明听见冯鹏深深吸了口气。他转身时,骆明看见他西装后背被汗浸出一片深色痕迹,像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
回到办公室,林学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,从夹层摸出个牛皮纸袋。骆明认出那是金陵救治中心的档案袋,封口处盖着鲜红公章。
“田园今天交上来的?”骆明问。
“嗯。”林学拆开袋子,抽出一叠照片。最上面是啸天和四月并排卧在阳光里的侧影,金毛在光线下泛着青铜器般的质感,七眼铁包金的额间白毛如刀锋劈开阴影。“他想把中心运营模式做成可复制样板。”林学指尖划过照片,“引入宠物领养保险,和三家兽医连锁共建数据平台,甚至规划了狗狗行为矫正师职业资格认证。”
骆明凑近看。照片背面有行小字:“啸天已通过基础服从训练,四月掌握三个新指令。附:今日进食量、排泄次数、与陌生儿童互动时长。”
“田园这小子……”骆明摇头笑,“野心不小啊。”
“不是野心。”林学把照片翻过来,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,“是把三百六十五只流浪狗当成三百六十五个独立生命在核算。骆明,你算过吗?一只狗平均寿命十二年,按金陵中心现有收容能力,未来十年要经手四千三百八十条命——每条命背后,都有至少一个放弃它的人,和至少一个想救它的人。”
骆明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平板:“林导,刚收到消息,《忠犬啸天》立项批文下来了。但宣传口那边……建议首支预告片用啸天和四月的萌系镜头,强化‘治愈感’。”
林学接过平板,指尖划过预告片脚本。“删掉所有摇尾巴、吐舌头的镜头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把第四场雪地戏前置。就用啸天趴在教授墓碑前的画面,配上他哼《月光》第一乐章的口哨声。”
骆明愣住:“可那是……结局。”
“对。”林学关掉平板,窗外腊梅的红影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簇不灭的火,“观众得先看见墓碑,才懂那只狗为什么守了十四年。”
他起身走向饮水机,接了杯水。水波晃荡中,骆明看见他左手腕绷带渗出一点淡粉色——是血,混着药膏的淡黄色,在杯壁折射下竟像一小片晚霞。
“林导……”骆明忍不住,“您真不考虑让专业替身?手腕这伤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学仰头喝水,喉结上下滚动,“教授弹琴时,手腕会轻微颤抖。医生说这是旧伤后遗症,但我记得,他每次颤抖,都是在教学生弹错音的时候。”
骆明没再劝。他忽然懂了为什么林学坚持自己演。这不是任性,是某种近乎残酷的诚实——当一个人把半生都活成角色注脚,再没有比他自己更精准的演员。
下班时下起小雨。林学没撑伞,任雨丝沾湿鬓角。骆明开车送他,后视镜里看见林学闭目养神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内侧。那里本该有道疤,如今被绷带覆盖,但骆明知道位置——就在脉搏跳动的地方,像一枚沉默的印章。
车驶过金陵路时,林学忽然开口:“骆明,你说……如果教授知道啸天最后选择留在墓园,而不是跟着新主人回家,他会难过吗?”
雨刷器左右摇摆,刮开玻璃上的水痕。骆明望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牌,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档案袋里另一页:啸天体检报告末尾,兽医手写备注——“右后腿旧伤,疑似幼年被车撞伤。愈合良好,但雨天会跛行。”
“不会。”骆明说,“教授只会摸摸它的头,说‘原来你也在等一个不用回家的地方’。”
林学没说话。雨声渐密,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车顶轻轻叩击。远处城市灯火浮沉,如同沉入深海的星群。
而此刻在金陵救治中心,啸天正把下巴搁在铁栅栏上,凝望窗外雨幕。它右后腿微微蜷起,姿势像一尊古老的青铜镇纸。四月蹭过来,用鼻子拱它耳朵。啸天没动,只是尾巴尖缓慢地、一下一下,扫过潮湿的水泥地。
那节奏,恰好是《月光》第一乐章的节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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